“枪法太烂了,威廉姆斯。”亚瑟用手帕捂住口鼻,似乎对空气中的血腥味感到不适,“你浪费了两发子弹打在墙纸上。那是18世纪的手工墙纸,现在的修缮费用可是很贵的。”

威廉姆斯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抱歉,长官。手有点抖。”

“下次注意。在近卫团,浪费是可耻的。”

亚瑟转过身,正准备下令撤退。

突然,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摩擦声从大厅正门方向传来。

嘎吱——嘎吱——

那是履带碾碎砖石的声音。

亚瑟猛地回头,视网膜上的RTS界面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。

在庭院里,那辆原本静止的三号突击炮A型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倒车离开或者呼叫步兵支援。

它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。

他不知道步兵已经被全灭,因此不敢贸然开火,但车长显然陷入了暴怒或者恐慌。这头钢铁巨兽正在原地转向,那门75毫米短管炮连同整个车身,正对着大厅那面并不算坚固的落地窗墙壁——撞了过来!

“该死!这个疯子!”

看着这一幕,亚瑟心中对于“汉斯猫战术大师”的滤镜瞬间崩塌。

这操作简直太“野队”了!

没有步兵开视野,没有侧翼掩护,就敢把突击炮这种视野极差的铁棺材怼进房子里?这根本不符合战术逻辑!这也就是欺负1940年的英国步兵手里没有巴祖卡,换个有反坦克手段的图,这种“肉侦”行为就是纯粹的送人头!

但事实确实如此。

“散开!离开墙壁!”亚瑟大吼一声,声音不再是低沉的男中音,而是破了音的咆哮。

轰隆——!!!
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
那面精美的、挂着厚重天鹅绒窗帘的落地窗墙壁,像纸糊一样被粗暴地撕碎了。

砖石飞溅,尘土漫天。

一个狰狞的、涂着深灰色涂装的钢铁车头,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,轰然撞入了大厅。履带卷着原本庭院里的玫瑰花丛和碎砖烂瓦,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碾出两条深深的痕迹。

那门短管75毫米炮像一根指着众人鼻尖的巨大手指,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。

“机枪!隐蔽!”

年轻的二等兵杰金斯惊恐地尖叫,本能地想要抱头鼠窜。对于新兵来说,坦克冲脸就意味着金属风暴。

当然,前提是那得是辆改装前的三号坦克。

“别乱跑!那是德国佬的突击炮!哪来的机枪!”

麦克塔维什中士的吼声穿透了烟尘。在法国战场摸爬滚打了这几个星期,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“没牙老虎”。

是的,没有机枪。这辆重达20吨的钢铁怪兽,在这个型号阶段,根本没有安装同轴机枪,甚至连车体机枪都没有!

因为这个阶段的德军不需要!这玩意儿最开始的定位就是用于给古德里安的装甲师...的步兵提供直射火力,你可以用它来打碉堡,也可以用来给那些小坦克开罐。

如果是远距离,它的75毫米高爆弹是步兵的噩梦;但一旦冲进室内,这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瞎了眼的铁棺材。

亚瑟被气浪掀翻在大理石承重柱后,灰尘迷住了他的眼睛,但他根本不需要眼睛。

在他的RTS上帝视角中,那辆红色的突击炮正在大厅里无能狂怒。

那个德国车长显然慌了。他一定是听到了枪声停止,以为步兵陷入苦战才慌不择路地撞进来支援。

但他猜错了剧本——这里没有苦战,只有尸体。

在这个遍布死角的室内,这门没有炮塔、射界极窄的短管炮,尴尬地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将炮口对准任何一个活人。

“该死……他想撞死我们!”

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那辆突击炮正在原地急转,引擎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。既然没有机枪,那个疯狂的德国车长决定用履带和吨位来解决问题。

而在它转向的路径上,瘫坐着那个已经被吓傻的二等兵杰金斯。

杰金斯虽然听到了中士的喊话,知道没有机枪,但他被那迎面压来的钢铁履带夺去了魂魄。人类在面对这种工业巨兽时,本能的恐惧压倒了理智。

履带板卷着碎石,距离杰金斯的靴子只有不到两米。

“杰金斯!动起来!你这个白痴!”麦克塔维什在钢琴后面嘶吼,但他距离太远,根本来不及救援。

在这一瞬间,理智告诉林锐:别管他。这辆车没有机枪,只要贴着墙根绕到它的侧后方,它就是个活靶子。

但身体——那具属于亚瑟·斯特林,属于那个被嘲笑了几百年的“冷溪近卫团”的身体——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。

一种名为“Noblesse Oblige(贵族义务)”的古老毒素,瞬间接管了大脑。

“该死的大英帝国。”

亚瑟在心里咒骂了一句。

他猛地从承重柱后冲了出来。

没有任何战术动作,也没有丝毫犹豫。他就像一头穿着昂贵制服的猎豹,迎着漫天的灰尘和引擎的轰鸣,扑向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士兵。

嘎吱——!

突击炮猛地加速,车头撞塌了旁边的壁炉,试图用右侧履带碾碎一切。

亚瑟飞身跃起,狠狠地将杰金斯扑了出去。

就在他们飞出去的瞬间,那沉重的履带碾过了杰金斯刚才坐着的地方,那张昂贵的沙发瞬间变成了碎木片和破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