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馨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林霜的视线。

“这事太过蹊跷。我不知为何这位掌柜的要诬陷于我。”

她没有急着否认,也没有慌乱地辩解,只是轻轻偏过头,看向角落里那个缩着肩膀的中年商贩。

打量了他两息,忽然问:

“掌柜的,你的铺子在城中什么位置?”

那商贩被她一问,眼神闪了闪,支吾着答:

“城南……城南柳条巷口,同德堂。”

宁馨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她转向账房先生,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:

“账房先生,我每次出营采买药材,回来是否都及时把票据交到您手里了?”

账房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文书,账目上的事最讲究规矩。

他被宁馨点名,下意识地点头:

“是。宁大夫每次出营回来,采买的票据都准时交到了我这儿,一张不少。”

“单据上的数目和药材品名我也都核对过,没有出入。”

“那我每次出营采买,大概会去几家铺子?”

宁馨又问。

账房先生想了想,翻开案上那叠票据的存根:

“这个月十二日那笔,你去了三家……十九日那笔是两家,二十六日那笔是四家。”

“那您仔细看过这几家铺子的位置吗?”

“十二日是城东的济仁堂、城南的回春阁、城西的百草坊……”

“十九日是城中正街的德济号和北门的仁寿堂……”

“二十六日最多,四家,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。每张票据上都盖了铺子的章印,也有交易的具体时辰。”

帐中安静了片刻。

账房先生翻开存根逐张看过去,眉头微微蹙了起来,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……

他之前只核对了数目和品名,根本没有细看铺子的位置和时辰。

宁馨见他反应,便知道时机到了。

她转向帐中所有人,语气清晰地继续说:

“我从这几家铺子买完药材出来,时辰分别是午后申时初、申时末、还有一次是酉时二刻。”

“咱们军营戌时就关营门了。从城中到营门口,骑马快奔也要小半个时辰。如果我再绕去柳条巷同德堂‘卖’药材……”

“且不说这位掌柜的铺子在城南,而我那几日的采买路线里有两日压根没经过城南。”

“就算我刻意绕路过去,卖完东西再赶回军营,诸位觉得,我能赶在关营门之前回来?”

帐中一片哗然。

几个围观的士兵低声议论起来:

“宁大夫说得有道理啊,柳条巷在城南角上,从那儿骑马回来得跑一炷香多呢。”

“她那几日的采买路线我也听人说过,光是东城和西城两头跑就已经够呛了,哪里还有空拐去城南……”

……

林霜的脸色沉了一下,但她很快接上了话:

“你既然能在城中各处采买,难道就不能提前和掌柜的约在军营附近交易?”

“难道非要跑去铺子里?药材就那么几包,你带出营门的时候揣在药篓底下,神不知鬼不觉。何必非得去铺子里?”

她的语气很硬,像是抓住了一根能稳住局面的绳索:

“谁能证明你出营之后,去的就一定是那些药铺?”

“你中途绕去别处和掌柜的碰头,再回来按票据上的时辰去药铺买药材,谁能查得出来?”

林霜这番话说得也不算没有道理。

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声东击西的道理,谁能保证宁馨的路线就一定老老实实的?

宁馨不慌不忙地转向那个缩在角落的商贩,目光温和却带着询问的力度:

“掌柜的,我请问一句。你们药铺收药材,一般用什么称量?”

那商贩被她问得一愣,下意识地答:

“戥子……还有大秤。按品级和重量给价钱。”

“那您若跟我约在军营附近交易,您带什么?”

宁馨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落下来,“药材买卖不比旁的,参茸黄芩每一品的价钱天差地别。”

“我若拿了一包品相上佳的当归给您,您不拿戥子称、不用秤砣量,怎么给我估价?”

“若按包估,估高了您亏,估低了我也不肯。您若是做生意的手艺人,该比我更清楚这个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