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必须想办法上二楼,而且必须甩开监视者,哪怕只是一小会儿。

她看向说书先生。

说书先生正好讲到高潮处,醒木一拍,声音洪亮:“却说那周瑜,心生一计,要借诸葛亮之手,除掉这个心头大患!”

满堂寂静。

关心虞突然站起身。

“怎么了?”监视者立刻警觉。

“我……”关心虞捂住胸口,脸色更白了,“我有点闷,想透透气。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去二楼窗边坐坐?那里通风。”

她的声音很虚弱,呼吸急促,看起来真的很难受。

监视者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后点了点头。

“我跟你上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们走上楼梯。楼梯是木制的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,竹帘后面隐约有人声,但听不清在说什么。走廊两边是雅间,门上挂着木牌,写着“天字一号”、“地字二号”之类的。

第三间雅间在走廊尽头。

门上挂着“人字三号”的木牌。

关心虞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风吹进来,带着街市的喧嚣和阳光的温度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假装舒服了一些。

“就在这里坐吧。”她说。

监视者站在她身边,目光依然警惕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午时三刻快到了。

关心虞的手心开始出汗。她知道,叶凌安排的人就在第三间雅间里,但她怎么进去?监视者不会让她离开视线的。

除非……

她看向窗外。

街对面,那个卖风筝的老头还在整理风筝。突然,一阵大风吹来,老头手里的风筝脱手飞了出去。那是一只很大的鹰风筝,翅膀展开有半人高,在风里猛地一窜,直直飞向茶楼二楼。

“哎呀!我的风筝!”老头大叫。

风筝撞在二楼的窗檐上,挂住了。线缠在窗棂上,风筝在风里扑腾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
监视者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。

就在这一瞬间。

关心虞动了。

她不是冲向第三间雅间,而是冲向楼梯——但只冲了两步,就“不小心”绊了一下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
“啊!”

她摔在地上,声音很大。

监视者立刻回头,伸手去扶她。

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,借力站起来,但在站起来的瞬间,她的另一只手悄悄一弹——一颗小石子从袖口飞出,精准地打在第三间雅间的门帘上。

门帘动了一下。

很轻微,但里面的人应该能察觉到。

“没事吧?”监视者问,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。

“没事。”关心虞站稳,揉了揉膝盖,“绊了一下。”

她走回窗边,心跳如鼓。

刚才那一摔,是她计算好的。摔倒的声音,能掩盖石子打门帘的声音。监视者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,是她传递信号的唯一机会。

现在,只能等。

等里面的人出来,或者给她信号。

时间又过去了几息。

说书先生的故事讲完了,大堂里响起掌声和叫好声。伙计提着茶壶在各桌间穿梭,添茶倒水。窗外,老头终于把风筝弄了下来,正在收线。

一切都很平静。

但关心虞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
突然,第三间雅间的门帘掀开了。

一个男人走出来。

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,身材中等,相貌平凡,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。但他走路的样子很稳,脚步落地无声,眼神锐利如刀。

他走向楼梯,看样子是要下楼。

经过关心虞身边时,他“不小心”撞了她一下。

“抱歉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
在撞到的瞬间,关心虞感觉到,他的手飞快地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——很小,很薄,像纸。

然后他就下楼了,消失在人群里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两息。

监视者甚至没注意到这个细节——他的注意力还在窗外,看着那个收风筝的老头。

关心虞握紧手里的东西,慢慢走回座位坐下。

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
“还闷吗?”监视者问。

“好多了。”关心虞说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“任务还没完成。”监视者说,“下午还要去北市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关心虞低下头,“我只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
监视者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
他们结了账,走出茶楼。阳光依然刺眼,街道依然喧嚣。关心虞跟着监视者往北市走,但她的心思全在手里的东西上。

那是什么?

纸条?密信?还是别的?

她必须找个机会看。

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,关心虞突然停下脚步。

“怎么了?”监视者回头。

“我的簪子掉了。”关心虞摸了摸头发,那根木簪确实不见了,“可能是刚才在茶楼摔跤时掉的。能不能……让我回去找找?那是我娘留给我的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焦急。

监视者皱眉:“一根簪子而已。”

“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。”关心虞的眼睛红了,“求你了,就一会儿。茶楼不远,我跑回去,找到了马上回来。”

她看着监视者,眼神恳切。

监视者犹豫了。

他知道,关心虞的母亲是忠勇侯府的夫人,已经死了。这根簪子,可能是她唯一的念想。而且,茶楼确实不远,来回不到一刻钟。最重要的是——这条巷子很僻静,两边都是高墙,只有一个出口。他守在这里,她跑不掉。

“一刻钟。”他终于说,“超过一刻钟不回来,我就当你跑了。后果你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关心虞点头,“谢谢。”

她转身跑向茶楼。

跑出巷口,拐过街角,确定监视者看不到她了,她立刻闪进另一条小巷。巷子里堆着杂物,有破筐、烂木板、还有一堆稻草。她躲到稻草堆后面,蹲下身,摊开手心。

手心里,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。

她颤抖着打开。

纸上写着一行小字:“申时,城隍庙后殿,香炉下。”

还有一份名单。

名单上写着七八个人的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和驻地。关心虞一眼就认出来——这些都是禁卫军的将领。有巡逻队的队长,有宫门守卫的校尉,甚至有两位副统领。

她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
这是叶凌给她的东西。

不,是刚才那个男人给她的——那个穿着灰衣、相貌平凡的男人。他是叶凌安排的人,是来接应她的。

但为什么约在城隍庙?

申时……还有一个时辰。

关心虞把纸条仔细折好,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夹层。然后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,快步走出小巷。

她必须回去。

回到监视者那里,继续演完这场戏。

但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
巷口,站着一个人。

穿着灰衣,相貌平凡。

正是刚才在茶楼撞她的那个男人。

“姑娘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然很低,“殿下让我告诉你,计划有变。城隍庙不安全,改到酉时,西郊土地庙。”

关心虞愣住了。

殿下?

哪个殿下?

叶凌,还是太子?

她的脑子飞快转动。如果这个男人是叶凌的人,他口中的“殿下”应该是指叶凌——叶凌是先皇之子,确实可以称殿下。但如果是太子的人……

“你是谁的人?”她直接问。

男人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但意味深长。

“姑娘觉得呢?”他说,“刚才给你的名单,是真的。禁卫军中,确实有人对太子不满,愿意相助。但太子也知道这份名单的存在,所以他派了我——来试探你。”

关心虞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
“你是太子的人?”

“曾经是。”男人说,“但现在,我是双面间谍。”

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我确实是禁卫军的小队长,也确实是叶凌殿下多年前安插在禁卫军中的心腹。但三个月前,太子发现了我的身份。他没有杀我,而是给了我一个选择——继续为叶凌殿下效力,但要把所有情报都告诉他。或者,死。”

关心虞看着他:“你选了前者。”

“我选了活着。”男人说,“但我没有背叛叶凌殿下。我给他的情报,都是真的。我给太子的情报,一半真一半假。就像刚才——名单是真的,但约见的地点,我告诉太子是城隍庙,实际上约的是土地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