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心虞死死攥着不放。

“如果你是太子的人,刚才那一掌就已经杀了我。”她喘着气说,嘴角还在流血,“但你留了手。你不想杀我,你只是想要令牌。为什么?忠义盟不是要救忠勇侯府吗?为什么要抢叶凌的令牌?”

黑衣人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,他缓缓摘下了面罩。

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。

面罩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四十岁上下,面容刚毅,但眼角有深深的皱纹,鬓角已经斑白。这张脸……她认识。不,她见过。在忠勇侯府被抄家之前,这个人经常来府上,是父亲的旧部,姓陈,叫陈远山。

“陈……陈叔叔?”她颤声说。

陈远山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
“虞儿,好久不见。”他的声音不再伪装,恢复了原本的沉稳,“你长大了。和你母亲很像。”

关心虞的眼泪涌了上来。

但她强行忍住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忠义盟为什么要这样做?表哥知道吗?”

陈远山没有回答,而是伸手:“把令牌给我。这是为了你好。”

“为了我好?”关心虞笑了,笑声里带着苦涩,“陈叔叔,你知道这令牌意味着什么吗?这是叶凌用命换来的,是救侯府、救叶凌的唯一希望。你要把它抢走,还说为了我好?”

“你不懂。”陈远山摇头,“太子已经盯上你了。你拿着这块令牌,只会死得更快。交给我,我可以帮你保管,等时机成熟——”

“时机成熟?”关心虞打断他,“什么时候?等到侯府所有人都被处决?等到叶凌死在牢里?陈叔叔,我等不了!”

她挣扎着坐起来,后背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但她咬紧牙关,死死盯着陈远山。

“告诉我真相。”她说,“忠义盟到底发生了什么?表哥到底在做什么?”

陈远山沉默了很久。

庙外的夜风吹进来,带着野草的清香。远处传来狼嚎,悠长而孤独。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,庙内的光影随之晃动。

“忠义盟……”陈远山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忠义盟了。”

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太子早就盯上了忠义盟。”陈远山说,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,“三个月前,他抓了盟里十二个兄弟的家人。父母、妻儿……他用这些人的命,逼我们为他做事。”

关心虞的呼吸一滞。

“表哥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陈远山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知道。但他没有办法。如果他不答应,那十二个兄弟的家人都会死。如果答应……至少还能保住一些人的命。”

关心虞感觉浑身发冷。

她想起表哥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,想起他拍着胸脯说“虞儿放心,忠义盟一定会救侯府”时的坚定。原来……原来都是假的。原来他早就被太子控制了。

“所以你们跟踪我,是为了抢令牌,交给太子?”她问,声音颤抖。

陈远山摇头。

“不。是为了保护你。”他看着关心虞,“太子让我们监视你,看你是否真的背叛叶凌。如果你拿到令牌后立刻去调动青龙会,他就会知道你是假意投靠,会立刻杀了你。但如果你把令牌交给我们,我们可以伪造一个假象——让你看起来是真的在为太子做事。”

关心虞愣住了。

“你们……在帮我?”

“我们在救你。”陈远山说,“虞儿,你太聪明,也太固执。你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对抗太子?你以为拿到令牌就能救所有人?你错了。太子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,他手下高手如云,眼线遍布京城。你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的监视之下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“把令牌给我。我会制造一个假现场,让你看起来是拼死保护令牌,但最终不敌被抢。这样太子会相信你是真心为他做事,会继续信任你。而令牌……我会藏起来,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。”

关心虞看着他的手,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令牌。

铜制的令牌在油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。这是叶凌的私令,是他留给她的最后希望。如果交出去……她还能相信陈远山吗?还能相信忠义盟吗?

但如果不交……

她想起刚才那一掌。陈远山确实留手了,否则她现在已经是尸体。他如果真的想杀她,有的是机会。他说的可能是真的——太子在测试她,而忠义盟在暗中保护她。

可是……

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?”她问,眼神锐利。

陈远山苦笑。

“你可以不信我。但你可以想想——如果我要杀你,刚才为什么不一掌毙命?如果我要抢令牌,为什么还要和你说这么多?虞儿,我是看着你长大的。你三岁那年,我还抱过你。你父亲……侯爷对我有救命之恩。我陈远山这辈子,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之人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真挚的痛苦。

关心虞的心动摇了。

她看着陈远山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,只有挣扎和无奈。她想起小时候,陈远山经常来府上,每次都会给她带糖人,会把她举高高,会笑着叫她“小虞儿”。

也许……也许他真的在帮她。

她的手松了松。

但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
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!

不止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脚步声杂乱而急促,正在快速接近。关心虞和陈远山同时转头看向庙门。

火把的光从门外照进来,晃动人影。
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:

“虞儿,你太聪明了,这反而害了你。”

关心虞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
她缓缓回头,看到庙门口站着一群人。为首的那个,穿着青色长衫,面容温和,嘴角带着她熟悉的微笑——是表哥,忠义盟的首领,她曾经最信任的人。

但此刻,他的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
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
陈远山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“首领,你……”

“远山,你做得很好。”表哥走进庙内,目光落在关心虞手里的令牌上,“把令牌拿过来吧。”

关心虞死死攥着令牌,手指关节发白。

她看着表哥,看着这个她叫了十五年“表哥”的人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。

“为什么?”她问,声音嘶哑。

表哥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。动作温柔,眼神却冰冷。

“虞儿,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有时候,为了保全更多人,不得不做出一些……痛苦的选择。”

“比如背叛?”关心虞冷笑。

“比如生存。”表哥纠正她,“忠义盟三百多个兄弟,每个人身后都有家人。如果我不答应太子的条件,这些人都会死。包括你,虞儿。太子答应我,只要我帮他拿到令牌,控制住你,他就会放过忠义盟,也会留你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