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朝——”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。

百官依次入殿。

金銮殿内,烛火通明。龙椅上,皇帝端坐,身穿明黄色龙袍,头戴十二旒冕冠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袋深重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关心虞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龙涎香气,能听到百官跪拜时衣袍摩擦的窸窣声,能感觉到大殿内压抑而紧张的气氛。
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
山呼声中,皇帝抬手:“平身。”

百官起身,分列两侧。

关心虞站在殿门附近,能看清整个大殿的情况。左侧是文官,以丞相为首;右侧是武官,以大将军为首。计安站在文官队列前方,国师的位置仅次于丞相。
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太监高唱。

短暂的沉默。

然后,礼部尚书周延出列。

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,身材微胖,面容和善,但眼神精明。他手持玉笏,躬身行礼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
“讲。”

周延直起身,目光扫过计安,然后转向皇帝:“陛下,近日京城流言四起,皆言国师叶凌并非叶氏血脉,而是……先皇之子。此等流言,动摇国本,扰乱朝纲,臣请陛下下旨彻查,以正视听。”

话音落下,大殿内一片寂静。

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流言从何而起?”皇帝问,声音平静,但带着寒意。

周延躬身:“臣不知。但流言愈演愈烈,甚至有人说,国师手中握有先皇遗诏,能证明其身份。若此事为真,则国师当以皇子之礼待之;若为假,则当以欺君之罪论处。臣请陛下,当朝查验,以安民心。”

“臣附议。”兵部侍郎王明德出列,“国师身份关乎国本,不可不查。”

“臣附议。”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成出列,“请陛下明察。”

一时间,太子党羽纷纷出列附议。大殿内气氛骤然紧张。

皇帝的目光落在计安身上。

“国师,你有何话说?”

计安出列,躬身行礼:“陛下,臣确有一物,要呈于御前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遗诏,双手捧起。

明黄色的绸缎在烛光下熠熠生辉。

大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
太监上前,接过遗诏,呈给皇帝。皇帝展开遗诏,目光扫过那些金色的字迹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脸色变幻不定。良久,他抬起头,看向计安。

“这遗诏,从何而来?”

“回陛下,昨夜臣与明镜司指挥使关心虞,在太子府密室中寻得。”计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,“太子为销毁此诏,曾命人放火焚烧,幸得关心虞及时赶到,救出残片。昨夜,臣等再入太子府,寻得完整真迹。”

皇帝的目光转向关心虞。

“关心虞,上前。”

关心虞出列,走到大殿中央,跪拜行礼:“臣在。”

“国师所言,是否属实?”

“属实。”关心虞抬头,“昨夜子时,臣率明镜司众人突袭太子府,在听雨轩密室中寻得此诏。太子曾命人放火焚烧,臣赶到时,遗诏已烧毁一角,但关键部分完好。臣已将那烧焦的残片带来,请陛下查验。”

她从怀中取出那块焦黑的绸缎碎片,双手奉上。

太监接过,呈给皇帝。

皇帝将碎片与完整遗诏对比——龙纹、字迹、玉玺印迹,完全吻合。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烧焦的边缘,久久不语。
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待皇帝的反应。

终于,皇帝抬起头,目光扫过百官。

“传太子。”

三个字,像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开。

太监高唱:“传太子——”

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
两名禁卫军押着太子上殿。他穿着囚服,手脚戴着镣铐,头发散乱,脸色苍白。但当他走进大殿时,脊背依然挺直,眼神依然倨傲。

他跪在殿前。

“父皇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皇帝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太子,这遗诏,你从何得来?”

太子抬头,目光扫过计安,扫过关心虞,最后落在皇帝脸上。他笑了,笑容诡异:“父皇不是已经知道了吗?这遗诏,一直藏在太庙的暗格里。儿臣……只是把它取了出来。”

“为何要取?”皇帝问。

“因为儿臣不想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,坐上那个位置。”太子说,声音越来越大,“国师叶凌?不,他叫计安,是先皇的儿子,是贤妃所生。贤妃当年因巫蛊之案被赐死,她的儿子本该一同处死,却被国师叶氏偷偷带走,养大成人。父皇,您难道不觉得可笑吗?一个本该死了的人,现在站在这里,要夺走本该属于儿臣的一切!”

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充满了怨恨和不甘。

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
“所以,你就伪造证据,诬陷忠勇侯府叛国?”皇帝问,“就因为关心虞是计安的弟子?”

太子笑了:“忠勇侯府?不过是棋子罢了。儿臣需要一个人来背锅,需要一场大案来转移视线。忠勇侯府正好——手握兵权,功高震主,又有‘灾星’之女。多好的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