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让三名太医留下,还有二十名青龙会的兄弟。”叶凌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看。看宰相府的陷阱,看北燕死士的动向,看赵恒的位置。然后,告诉秦啸天,秦啸天会用信鸽传给我。”

关心虞点头。

她的眼睛里,那微弱的光,变得坚定。

叶凌俯身,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

他转身,拔出长刀。

“青龙会,忠义盟,禁卫军旧部——还能动的,跟我走!”

院子里,还能战斗的只剩下不到六百人。叶凌点了三百精锐,剩下的留给秦啸天。分开时,没有人说话。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,点了点头。

然后,叶凌带着三百人,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。

***

关心虞躺在床铺上,眼睛盯着房梁。

她的意识在飘。

像一片羽毛,在风中起伏。时而升高,看见整个京城的轮廓——三条主街,十二坊市,皇宫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微光,宰相府的后院里,一座九层祭坛已经搭建完成,坛顶放着一只青铜鼎,鼎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
时而降低,看见街巷里的厮杀——秦啸天带着三百人且战且退,北燕死士像潮水般涌进院子,火焰在四周燃烧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时而深入地下,看见一条刚刚挖通的隧道——叶凌走在最前面,火把的光照亮他沾满泥土的脸,他的左肩伤口又渗出血,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“东巷……第二批死士……到了……”关心虞用气声说。

守在床边的青龙会兄弟立刻冲出房间。片刻后,外面传来秦啸天的吼声:“撤!往内院撤!”

爆炸声再次响起。

这一次更近。

房梁在颤抖,灰尘像雪一样落下。关心虞闭上眼睛,意识再次飘起。她看见宰相府的内院里,李崇文穿着祭祀用的玄色长袍,站在祭坛前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玉刀,刀身刻满古老的符文。祭坛周围,站着十二名黑袍巫师,他们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语。

祭坛的青铜鼎里,暗红色的液体开始沸腾。

气泡翻滚,冒出腥臭的白烟。

“叶凌……”关心虞喃喃,“快……他要……开始了……”

***

地下隧道里,空气浑浊而潮湿。

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臭味。叶凌走在最前面,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。隧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头顶不时有泥土落下,掉进衣领里,冰凉刺骨。

青龙会会长跟在叶凌身后,手里拿着罗盘和地图。“殿下,再往前三十丈,就是宰相府内院的正下方。但这里土质松软,随时可能塌方。”

叶凌没有停步:“塌方了,就挖开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叶凌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,“寅时三刻之前,必须到。”

会长咬了咬牙,加快脚步。

隧道越来越深,空气越来越稀薄。有人开始喘不过气,但没有人停下。叶凌的左肩伤口已经麻木,但他能感觉到血在流,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泥土里。

不知走了多久。

前方突然传来会长的低呼:“到了!”

叶凌抬头。

隧道的尽头,是一面石墙。墙上刻着模糊的纹路,像是某种封印。会长伸手摸了摸,脸色一变:“这是……镇龙石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传说中用来镇压龙脉的石头。”会长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宰相府下面,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
叶凌上前,用手抚摸石墙。

冰凉。

刺骨的冰凉。

而且,石墙在微微震动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边,撞击着,挣扎着,想要出来。

“砸开。”叶凌说。

会长犹豫:“殿下,镇龙石一旦被破,可能会——”

“我说,砸开。”

叶凌的声音里,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会长深吸一口气,挥手。几名青龙会的汉子扛着铁锤上前,对准石墙,狠狠砸下。

第一锤,石墙纹丝不动。

第二锤,裂纹出现。

第三锤——

石墙轰然崩塌。

不是被砸碎的。

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的。

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叶凌抬手护住眼睛,等烟尘稍散,他看见石墙后面,不是泥土,也不是密室。

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。

空洞的中央,盘踞着一条——

龙。

不,不是真龙。

是石雕。

一条巨大的石龙,盘踞在空洞中央,龙首高昂,龙目圆睁。但石龙的身上,缠满了铁链。铁链的另一端,钉在四周的岩壁上。铁链上刻满了符文,那些符文在黑暗中,散发着幽幽的绿光。

而石龙的胸口位置,插着一柄剑。

一柄青铜剑。

剑身已经完全没入石龙体内,只留下剑柄露在外面。剑柄上,刻着两个古篆——

镇国。

叶凌的呼吸停止了。

他想起了宫里的秘闻。想起了那些关于开国太祖的传说。想起了那个流传了三百年的秘密——

传国玉玺,不是玉做的。

是龙骨做的。

而龙骨,就镇压在京城之下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叶凌喃喃,“李崇文要的不是祭天……他要的是……释放龙脉……”

话音未落,石龙的眼睛,突然亮了一下。

幽绿的光。

像鬼火。

然后,整个地下空洞,开始震动。

铁链哗啦作响,符文的光芒剧烈闪烁。石龙的身体,在一点点裂开。裂缝里,透出金色的光。

那光里,有龙吟。

低沉,威严,古老。

“殿下!”会长急道,“必须阻止它!如果龙脉被释放,整个京城都会——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头顶突然传来巨响。

土层崩塌。

阳光照了进来。

叶凌抬头,看见崩塌的洞口上方,是宰相府的内院。看见那座九层祭坛。看见祭坛上,李崇文举着玉刀,对准青铜鼎。

也看见,祭坛周围,站着十二名黑袍巫师。

还看见,祭坛下方,跪着三百名被捆绑的百姓。

男女老少,皆有。

他们的手腕都被割开,血顺着石板流淌,汇入祭坛底部的沟槽,流向青铜鼎。

而青铜鼎里的液体,已经变成了金色。

沸腾的金色。

“时辰到——”李崇文的声音响彻内院,“祭天——开始——”

他举起玉刀,对准自己的手腕。

但刀没有落下。

因为一柄长刀,从地下飞了上来。

精准地,钉在了李崇文脚前的祭坛上。

刀身颤抖,发出嗡鸣。

李崇文低头,看见刀柄上刻着的字——

计安。

他笑了。

“终于来了。”李崇文转身,看向从地下洞口跃上来的叶凌,“我的祭品,终于齐了。”

叶凌落地,站稳。

他身后,三百名精锐陆续跃出洞口,在内院里散开,与祭坛周围的黑袍巫师对峙。

阳光已经完全升起。

寅时三刻。

到了。

“李崇文。”叶凌开口,声音平静,“放下刀,我可以留你全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