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义盟成员上前,用力推开浮雕——果然,一道向下的石阶显露出来。石阶深处,隐约有青铜的反光。

“关姑娘,我们陪您下去。”

“不。”关心虞摇头,“你们留在这里。如果……如果一炷香后我还没有出来,就立刻撤离,越远越好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关心虞重复,然后转身,独自走下石阶。

石阶很长,很暗。两侧墙壁上,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,灯火在爆炸的震动中摇曳,投下鬼魅般的影子。

关心虞扶着墙壁,一步步向下。

胸腔的剧痛越来越强烈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。但她咬紧牙关,继续前进。

终于,石阶尽头。

那是一间不大的密室,四面墙壁都是青铜铸造,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密室中央,果然有一个青铜机关盘,盘面如八卦,九根铜线从盘心延伸出来,分别连接着九个方向的管道。

机关盘正在运转。

盘面上的指针在缓缓移动,每移动一格,就代表距离引爆更近一步。关心虞看着那指针——按照预知中的画面,指针走到最下方时,九根铜线会同时通电,触发所有火药。

而现在,指针已经走过了七格。

只剩两格。

时间,不多了。

关心虞走到机关盘前,从怀中取出一把剪刀——那是陈太医给她的,用来剪断银针的医用剪刀,锋利无比。
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
预知能力再次发动。

这一次,不是窥探未来,而是计算时机。她的“视线”穿透青铜盘面,“看”到了内部齿轮的运转,“看”到了九根铜线的电流路径,“看”到了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——

就是现在!

关心虞睁开眼睛,双手握住剪刀,同时伸向九根铜线。

她的动作快如闪电。

咔嚓!咔嚓!咔嚓!

九声轻响,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。九根铜线齐齐断裂,机关盘上的指针骤然停止,然后缓缓回退。

引爆,解除了。

关心虞松了一口气,身体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但她强撑着,转身就要离开密室——

暗门突然打开。

一支弩箭,从黑暗中射出。

关心虞甚至来不及反应,就感到胸口一凉。她低头,看到一支黑色的箭矢,正插在自己的左胸。箭尾还在微微颤抖。

鲜血,涌出。

她踉跄后退,撞在青铜墙壁上。密室的暗门处,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出,手中还握着弩机。

“果然来了。”黑衣人狞笑,“宰相大人说得对,你一定会来解除****。这最后一箭,是他留给你的礼物——箭上有西域奇毒‘七日断魂’,中者必死,无药可解。”

关心虞看着他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

“你……是宰相的余党……”

“不错。”黑衣人走近,“宰相大人虽然死了,但他的计划还在继续。这京城,这江山,迟早会落入我们手中。而你——你这个‘灾星’,这个碍事的女人,就该死在这里。”

他举起弩机,对准关心虞的额头。

“永别了,关姑娘。”

弩箭即将射出——

“住手!”

一声暴喝,从石阶上方传来。

黑衣人一惊,转头看去——只见计安浑身浴血,手持长剑,如修罗般冲下石阶。他的身后,是八名死士,每一把刀都闪着寒光。

“师父……”关心虞喃喃。

计安看到关心虞胸口的箭,眼中瞬间充血:“虞儿!”

他冲向黑衣人,长剑如龙,直刺咽喉。黑衣人慌忙举弩抵挡,但计安的剑太快,太狠——剑锋穿透弩机,刺入黑衣人的喉咙。

鲜血喷溅。

黑衣人瞪大眼睛,缓缓倒下。

计安看都不看他一眼,冲到关心虞身边,将她抱在怀里:“虞儿!虞儿你怎么样?”

关心虞看着他,笑了:“****……解除了……三千斤火药……不会爆炸了……”

“我知道!我知道!”计安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为什么这么傻?为什么非要自己来?”

“因为……只有我能做到……”关心虞伸手,想抚摸他的脸,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,“师父……对不起……虞儿……要食言了……”

“不许说这种话!”计安嘶吼,“陈太医!陈太医在哪里?!”

“陈太医……在安全点……”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“师父……答应我……无论发生什么……都要继续为忠勇侯府平反……守护这个国家……”

“我答应!我什么都答应!”计安的眼泪滚落,滴在关心虞苍白的脸上,“但你要活着!虞儿,你要活着!”

关心虞看着他,眼中满是眷恋。

“师父……其实……虞儿一直……一直……”

她想说什么,但话未说完,眼睛就缓缓闭上。手,无力地垂下。

“虞儿?虞儿!”计安摇晃她,但她没有任何反应。胸口的箭伤,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襟,而那支箭——箭头发黑,果然是毒箭。

“殿下!”一名死士急道,“关姑娘还有气息!但很微弱!必须立刻救治!”

计安猛地抬头:“陈太医!立刻带虞儿去找陈太医!快!”

他抱起关心虞,冲出密室,冲上石阶,冲出血火交织的皇宫。晨光完全照亮天空,但此刻的天空,在他眼中一片黑暗。

怀中的身体,越来越冷。

胸口的箭,像刺在他心上。

“虞儿……”他喃喃,“撑住……一定要撑住……”

马蹄声如雷,在废墟中疾驰。

而祭天台下,那间密室里,青铜机关盘已经彻底停止。九根断掉的铜线,静静地躺在盘面上。

引爆,解除了。

但代价,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