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看着,不知不觉便失了神。

从三岁那年,被他从乱葬岗旁抱起开始,他便是她生命之中唯一的光,唯一的依靠,唯一的支撑。

她习惯了听他的话,习惯了依赖他,习惯了在遇到危险时,第一时间想到他。

她以为,他们会一直以师徒的身份,走下去。

可直到近日,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,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,那些深夜守候的身影,让她心中原本清晰的界限,渐渐模糊。

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,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,悄悄蔓延。

她不敢说,也不敢想。

只能将这份悸动,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。

“在看什么?”

计安忽然睁开眼睛,目光正好对上她的视线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
关心虞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般,猛地回过神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,声音细若蚊蚋:“没、没看什么……”

看着她羞涩慌乱的模样,计安眼底的笑意更深,却没有点破,只是轻声说道:“快到了。”

关心虞闻言,心头猛地一紧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暖手炉。

来了。

她终于,要回到那个她魂牵梦萦,又不敢触及的地方。

马车缓缓驶入一条熟悉的街巷。

这里是京城之中曾经最显赫的王侯居住区,街道宽阔,宅院林立,每一座府邸,都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与地位。

而忠勇侯府,曾经是这片街区之中,最气派、最威严、最受人敬仰的存在。

可如今,物是人非。

马车在一座紧闭的朱红大门前停下。

关心虞坐在马车上,看着那扇熟悉却又陌生的大门,呼吸瞬间一滞。

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,朱红的漆皮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斑驳的木质,门上贴着的封条,历经十五年的风吹日晒,早已泛黄破碎,模糊不清。

门前的石阶之上,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与落叶,杂草从石阶的缝隙之中疯狂生长,一片荒凉萧瑟,全然不见昔日的车水马龙、门庭若市。

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,曾经的世代忠烈之府,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,满目荒凉。

关心虞的眼眶,瞬间便红了。

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,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
这里,就是她的家。

是她小时候,被父亲抱在怀中看舞狮的地方;是母亲牵着她的手,教她识字读书的地方;是府中下人笑着唤她“小郡主”的地方;是曾经充满欢声笑语,温暖无比的地方。

可如今,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凉。

计安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下车吧,我陪你进去。”

关心虞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,任由他扶着自己,走下马车。

双脚踩在落满落叶的地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这片寂静之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
计安抬手,轻轻一推,那扇尘封了十五年的朱红大门,缓缓被推开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声悠长而陈旧的声响,仿佛穿越了十五年的时光,敲在关心虞的心上。

门内,一片荒芜。

庭院之中的石板路,早已被杂草覆盖,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圃,如今只剩下枯枝败叶,亭台楼阁之上,落满灰尘,雕梁画栋之间,结满蛛网。

那座她小时候最喜欢玩耍的假山,如今也布满青苔,破败不堪。

一眼望去,满目疮痍,萧瑟凄凉。

没有一丝人气,没有一丝生机。

只剩下岁月留下的痕迹,与无尽的悲凉。

关心虞一步步走进去,脚下的杂草沾湿了她的裙摆,她却浑然不觉。

她的目光,缓缓扫过庭院之中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处景物,都能勾起她记忆深处,那些模糊却温暖的碎片。

“这里……是我和爹爹练剑的地方。”

“这里,是娘亲种的牡丹,每年春天,都会开得满院芬芳。”

“这里,是祖母给我讲故事的凉亭……”

她一边走,一边轻声呢喃,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滴落在脚下的杂草之中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
那些被她刻意压抑在心底的记忆,在踏入这座府邸的那一刻,汹涌而出。

有温暖,有欢笑,有幸福,可更多的,是三岁那年,冲天的火光,刺耳的哭喊,以及冰冷的刀刃。

计安一直默默陪在她的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,给她支撑,给她力量。

他知道,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她需要的,不是安慰,而是陪伴,是一个可以让她尽情释放情绪的依靠。

两人一路向前,缓缓走到后院的正院。

这里,是她父母曾经居住的地方。

房间的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便开了。

屋内,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,只是布满了灰尘与蛛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