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回她进去送茶,看见他手里攥着张照片,边角都磨毛了。

照片上是个小姑娘。

她没敢问。

可谭世恒不结婚这事儿,她心里明白。

不是不想,是怕。

怕像他爹妈那样,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。

这么多年了,她眼看着他从小孩长成大人。

没见他带过哪个姑娘回来。

这孩子,命苦。

她把菜端上桌,往客厅看了一眼。

谭世恒正靠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端着碗喝汤。

宋南枝已经把两个小家伙哄睡,从卧室出来。

她抬起头,看着沈延庭。

“对了。”她说,“孩子们今天乖不乖?”

沈延庭闻言,脸上的表情变了变。

那变化很快,从得意变成委屈?

“不乖。”他说,声音低下来,“可闹了。”

宋南枝愣了一下,“闹?”

沈延庭又往她跟前凑了凑。

“安安哭了好几次,我抱着哄半天才哄好。”

“宁宁也不省心,非要我抱着,一放下就哭。”

宋南枝看着他眼里那点狡黠,还没等说话。

谭世恒冷嗤一声,瞥向沈延庭。

慢悠悠来了一句,“又不想戴,又不想带的。”

沈延庭偏过头,蹙了下眉,随即笑了。

宋南枝反应了一会,才知道舅舅说的什么意思。

脸蹭得就红了,“舅舅!你说什么呢?”

谭世恒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
——

沈家。

沈延庭推开院门的时候,里头静得很。
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,叶子落了大半,剩几片黄的挂在枝头。

堂屋的门半掩着。

他走到门口,抬手推开门。

屋里的人同时抬起头。

温雪琴坐在八仙桌边上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,正要往嘴边送。

看见门口站着的人,她手一顿,水洒出来,洇湿了桌子。

她愣在那儿,眼睛瞪得老大,嘴张着,半天没出声。

沈延庭,还活着?

沈卫国坐在旁边,正低着头抽烟,听见动静抬起头,也愣住了。

烟灰掉下来,落在身上。

三个人就这么僵着。

反应了好几秒,温雪琴才开口。

那声音尖得很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。

“你......”
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
沈延庭站在门口,抬眼睨她。

“命大。”他说,“让二婶失望了。”

温雪琴盯着他,脸上的表情变了变。

从震惊变成别的什么......

“瞧你这话说的。”

沈延庭没理她。

他往里走了两步,站在屋子中间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
收回目光,看向沈卫国。

沈卫国把烟头摁灭在桌上,站起来。

“延庭啊。”他说,脸上堆出点笑,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
温雪琴瞪了沈卫国一眼。

这一眼,沈延庭捕捉到了,他毫不掩饰地冷嗤一声。

那声很轻,从鼻腔里溢出来,却格外清晰。

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他死了,沈家就剩二房那一支。

老爷子年纪大了,撑不了几年。

这家产,这院子,这些年在海城攒下的那点底子,自然都是他们的。

多好的事。

可现在,他活着回来了。

沈延庭站在屋子中间,目光从那两个人脸上扫过。

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”他说,声音还是不高,“沈家好过吗?”

据他所知,沈家没有他在,是撑不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