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无大碍,便不值得此刻惊扰她安眠。

话音落门已合上。

薛璧立在原地,夜风卷起他单薄衣袍。

槛窗上的最后一点光亮消失,整间屋子沉入黑暗。

薛璧喉结滚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没入廊下阴影,也一点点与夜色相融。

……

翌日,柳闻莺来到厢房。

陆野半靠在引枕上,与坐在床边的薛璧低声说着什么。

见她进来,两人话音戛然而止。

陆野的面上有些不自然,薛璧已起身,神色如常。

“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。”

说罢便退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
屋内一时静极。

柳闻莺走近,仔细观察陆野的状态。

他醒着,但面色仍白得透光,唇色浅淡,眼底有浓重倦意。

那般致命重伤,换作常人早已殒命,他能撑过来且清醒至此,体魄之强悍着实令人心惊。

可除了虚弱,他神色间似乎还有些别的……

陆野目光游移,不敢与她长久对视。

“怎么了?”柳闻莺在榻边圆凳坐下,温声问。

陆野张了张嘴,“我、我……”

在她平静注视下,他耳根竟泛起绯红,最后垂下脑袋,低若蚊蚋道:“我想喝水。”

原是为这个,柳闻莺起身倒了温水回来,将杯沿凑到他唇边。

陆野就着她的手饮尽,温水漫上来的热气熏到脸颊似的,苍白面容有了些血色。

他长睫低垂,掩住眸中情绪。

喂完水后两人无话。

柳闻莺是怕他多言耗神,陆野却是欲言又止。

恰巧,薛璧端药进来,柳闻莺就要接过药碗:“我来吧。”

薛璧未争,只将药碗递给她,退至一旁。

喂药与喂水并无二致,都是细致的活儿。

柳闻莺舀起一勺,轻轻吹凉。

陆野顺从咽下,眼神不由自主飘向柳闻莺身后的薛璧。

趁柳闻莺转身放碗的间隙,两人飞快交换眼神。

薛璧眉头微蹙,似在催促。

陆野唇线紧抿,眼底有着挣扎。

柳闻莺浑然未觉,正欲将空碗拿出去。

“我去便是。”薛璧半道截了去。

临走前,不忘看了陆野一眼才离开。

屋内又只剩二人,柳闻莺坐回凳上,柔声问道:“陆野,你可要再歇会儿?”

陆野摇头,沉默片刻。

“那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?”

从一进来,柳闻莺就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,最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但现在那种感觉愈发强烈,柳闻莺终于忍不住问出来。

“我、我……身上黏腻得难受。”

陆野停了停,耳根那点红蔓延至脖颈。

“能否劳烦闻莺帮我……擦洗?”

他重伤卧床数日,汗血交杂,自是难熬。

柳闻莺略微思忖,“我知你难受,可伤口未愈,沾水容易感染,不如我打水来,替你擦擦身子?”

陆野眸光微亮,轻轻点头:“有劳。”

沐浴的热水要许多,烧得慢,但只是擦身便烧得很快。。

没多久,柳闻莺端来铜盆,兑好热水,绞了帕子。

她将帐幔半垂,隔出一方私密天地,免得被进来的人瞧见。
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