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这旗子……她从未见过。不是大雍的军旗,也不是北狄任何一部落的图腾。

“狼头旗……”陈霆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末将……也从未见过!不是狄人,不是马贼,也不是……中原任何一路山匪的标记!”

不是狄人,不是马贼,不是山匪。

黑衣蒙面,行动如鬼魅,兵器歹毒,熟悉地形,下手狠绝,不留活口……

还有这面陌生的、透着邪异气息的狼头旗。

林晚香只觉得一股寒气,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,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。

灰羽箭……黑色甲虫……诡异令牌……淬毒弯刃……绛紫布料……暗金微光……

以及,石小虎记录中,那批有问题的“陈米”,和它可能指向的、粮道上的某个“断点”。
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不安,所有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,在这一刻,被这面染血的、陌生的狼头旗,以一种最惨烈、最血腥的方式,彻底炸开,连成一片!

秋粮!西路粮道!全军覆没!

这不仅仅是劫粮!这是对北境防务赤裸裸的挑衅和破坏!是在大雍军队的眼皮子底下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!

没有活口,没有目击者,只有一面来历不明的旗子。

是谁?!

慕容翊背后的人?黑色甲虫背后的势力?还是……与父亲信中隐晦提及的“账目”问题、与兵部郭淮的克扣刁难、甚至与林晚玉那场诡异的“意外”,都有关联的、更深层次的阴影?

“详细情况!”林晚香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,声音冷得掉冰渣,“急报还说了什么?遇袭具体时辰?现场可还有其他痕迹?附近驻军为何没有及时救援?鹰嘴崖地形险要,押运队伍难道没有提前派出斥候探路?!”

一连串的问题,如同疾风骤雨,砸向陈霆。

陈霆稳住心神,快速禀报:“遇袭是在昨日申时三刻(下午三点四十五)。鹰嘴崖前后道路均被事先破坏的滑坡和滚木封死,押运队伍被困在狭窄山道上,进退不得。袭击者从两侧山崖居高临下发动攻击,火箭、毒镖、还有……一种会爆炸的黑色圆球,威力惊人。附近的哨卡听到爆炸声和喊杀声,曾派出斥候查探,但通往鹰嘴崖的必经之路‘一线天’栈道被人为炸毁,无法通过。等绕路赶到时,已是……惨剧发生两个时辰后,袭击者早已无踪,只余满地焦尸和残骸。”

炸毁栈道?会爆炸的黑色圆球?

林晚香的心不断下沉。这绝非寻常匪类能做到。组织严密,计划周详,手段狠辣,装备奇异……这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、目的明确的军队,或者……某种她不了解的、极其危险的组织。

“鹰嘴崖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,脑海中迅速调出谢停云记忆里关于西路粮道的地形图。鹰嘴崖是狼突岭中最险要的一段,一侧是绝壁,一侧是深涧,只有一条蜿蜒的栈道和一段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过,素有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称。选择在那里动手,显然是对地形了如指掌,且掐准了押运队伍通过的时间。

内鬼。
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,嘶嘶地窜上她的心头。

没有内应,绝不可能将时间、地点把握得如此精准!甚至能提前破坏道路、炸毁栈道!

谁是内鬼?是押运队伍里的人?是附近驻军的人?还是……北境大营里,那些她尚未挖出来的“钉子”?

石小虎?王顺?还是军需官,乃至……职位更高的人?

“此事,还有谁知道?”林晚香盯着陈霆,目光锐利如刀。

“除了送来急报的信使和末将,只有……周岩和帐外几名亲兵听到了。”陈霆答道,“末将已下令严守消息,不得泄露。”

“做得对。”林晚香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腥甜,“立刻派人,持我手令,以巡查防务为名,秘密前往狼突岭,实地勘察现场,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,尤其是袭击者留下的箭矢、兵器碎片、脚印,还有那黑色圆球的残骸。记住,要绝对可靠的人,行动隐秘,不得打草惊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