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里。

穿着不合身丝绸旗袍的冯宝宝,安静地躺在阴阳鱼的图案上。

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
“丫头……”

张天奕爬到祭台边缘,艰难地伸出手,抓住了冰冷的青铜台面。

他耗尽了力气,翻上了祭台。

来到冯宝宝的身边,动作极其轻缓地,将那个娇小的身躯抱进了怀里。

小丫头的身体已经凉了。

那双总是充满灵动和纯粹的大眼睛,紧紧地闭着。

嘴角,竟然还残留着那一抹没来得及散去的甜甜微笑。

张天奕低下头。

他看着怀里这个了无生气的女孩。

这个在雨夜里,笨拙地嚼着草药给他敷伤口的女孩。

这个在自己耳边,轻声唱着童谣的女孩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张天奕将脸埋在冯宝宝冰凉的颈窝里。

这位行事散漫、视天下规矩为无物的小祖宗。

此刻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
滚烫的眼泪,混着脸上的血污,一滴滴砸在小丫头那件旗袍上。

“哥哥来晚了……”

“哥哥这就带你回家……”

四周,寂静无声。

只有他沙哑的呢喃。

在空旷的血色祭台上,显得那样无力,那样凄凉。

……
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
就在这时,天坑入口的栈道方向,传来了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二师兄!!!”

一声带着哭腔的焦急呐喊,打破了山谷的宁静。

张怀义连鞋都没穿。

踩着满脚的泥巴,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天坑底部。

在他身后,跟着十几个穿着天师府道袍的内门弟子。

其实,早在几天前。

张天奕察觉到这帮人的踪迹时,就已经放出了纸鹤传书,让龙虎山派人来支援。

只是。

川蜀腹地山高路远。

哪怕他们日夜兼程,终究还是慢了这致命的半拍。

当张怀义等人冲到坑底,看清眼前的景象时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紧。

满地残缺不全的小鬼子尸体。

被劈碎的巨大起重机,崩塌的血色鸟居。

以及祭台上。

那个浑身布满裂纹,正抱着一具女孩尸体,跪在血泊中无声痛哭的二师兄。

张怀义红了眼眶。

“二师兄……”

他小心翼翼地走上祭台,声音都在发颤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。

张天奕身上的生机,正在随着那些溢出的雷光,一点点地流逝。

“二师兄,你别吓我啊!你这身体……”

“让开。”

一道十分低沉、压抑着无尽悲恸的声音,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
众人赶忙分开一条道路。

天师张静清。

这位执掌天下正一道牛耳的老人。

此刻手里提着一把尚未归鞘的长剑,剑刃上还滴着外面残余暗哨的鲜血。

他快步走到祭台前。

看着自己最骄傲、也最让他头疼的徒弟。

如今却落得这副道心破碎、肉身崩毁的下场。

张静清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,瞬间红透了。

“痴儿……你这痴儿啊!”

张静清扔下长剑,快步上前,一把按住了张天奕的肩膀。

刚一触碰。

那股狂暴的毁灭雷炁便顺着张静清的掌心反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