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这分明是一场算计

赵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、仿佛被抽走全部生气的模样,心头像被钝刀狠狠割过,又酸又涩。

他走上前,喉结滚动了几下,才勉强挤出声音,试图劝慰:“头……头儿,您别太……苏姑娘她……她心肠那么好,福气大着呢,定是吉人天相,绝、绝不会有事儿的……”话说到后面,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。

林升也紧跟着上前,声音沉稳些,却也带着压抑的紧绷:“大人,太医院院正与几位老先生皆在此,已是京城乃至天下顶尖的医术。夫人……夫人定能逢凶化吉。此刻最忌慌乱,您万万要稳住心神才是。”

萧纵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过脸,看向他们。

眼底那片猩红未曾褪去,反而沉淀为更深的、令人胆寒的寒意。

他没有回应两人的劝慰,目光移开,落在不远处那名跪地不起、浑身抖如筛糠的护送锦衣卫身上。

他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沉重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
停在那名锦衣卫面前,垂眸俯瞰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如同数九寒冰,一字一句砸下:“说。从头到尾,一字不漏。到底,是怎么回事?”

那名锦衣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伏在地上,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,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:“大、大人……卑职该死!卑职万死!……卑职护送夫人行至、至那街巷拐弯处,忽、忽然从路边暗影里跑出个……约莫七八岁的孩童,手里拿着、拿着炮竹玩耍……不知怎的,那、那炮竹竟脱手飞出,不偏不倚,正、正砸在马背上,紧接着就、就炸响了!那马毫无防备,受此巨惊,当即、当即就狂性大发,拖着马车疯跑起来,卑职拼尽全力勒缰、呼喝,都、都制不住啊!眼见马车就要冲撞民宅、或是翻倒,万、万般无奈之下,卑职只能……只能拔刀……斩了马颈……才、才堪堪让车子停下……可……可还是……晚了一步……夫人她……卑职罪该万死!罪该万死啊!!”说到最后,已是泣不成声,只剩下磕头如捣蒜的闷响。

萧纵沉默地听着,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更紧,指甲几乎要掐穿掌心。

孩童玩闹?

炮竹惊马?

听起来像是一场无可指责的、纯粹的意外。

可他是什么人?

他是北镇抚司指挥使,是常年游走于阴谋与血腥边缘,亲手破获无数诡谲奇案的人。他的嗅觉,对异常的敏感,早已刻入骨髓。

那炮竹扔得太过精准,时机拿捏得太过刁钻。

不早不晚,偏偏在马车行至拐弯、速度稍缓、车夫注意力需兼顾前方与侧方时,不偏不倚,正正砸在马匹最敏感、最易受惊的脊背部位。

而一个寻常玩闹的孩童,在深夜僻静街巷,恰好出现在那里?

炮竹脱手的力道和方向,恰好如此“巧妙”?

这哪里是什么意外。

这分明是一场算计到毫厘、毒辣到极致的——谋杀。

夜风不知何时变得猛烈起来,卷起院中的尘土和落叶,吹得四周的火把呼呼作响,光影在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上疯狂跳跃、明灭不定。

萧纵缓缓抬起紧攥的右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轻响,然后,重重地、缓慢地,握住了腰间那柄象征着生杀予夺、此刻却无法斩杀无形敌人的绣春刀刀柄。

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,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中翻腾的烈焰与寒冰。

敢动他萧纵的人。

无论背后藏的是谁,是人是鬼,他都要将其从阴沟里挖出来,碾碎成泥,让其付出百倍、千倍、血淋淋的代价。

夜色,在萧府压抑的寂静与无声的惊涛骇浪中,愈发深沉浓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