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1989年,东阳初中还没有安装电话。
上头有什么通知,都是打到镇政府,让几个干部代为转达。
同事们说,这是秦校长的“哭穷”策略。
按理说,东阳初中养着兔子,还种着竹子,一年收入也得有个两三千,安装电话的钱,是够的。
但秦校长精打细算,学校的这些额外收入总是不够用。
贫困生需要补助、生病的老师需要补贴,学校的破桌椅也需要换……
安装电话这件事情,就搁置了下来。
秦校长觉得没什么不方便的。
办公室没有电话,他还乐得清净。
只是有急事的时候,确实会麻烦一些。
比如,杨玲玉父亲生病这件事,还是秦玉坤打电话告诉他的父母,然后父母再转告给秦校长。
秦玉坤又是怎么得知的呢?
杨玲玉跟他吐露过烦恼,联系不上家里,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她想拜托薛冰去她家看看,结果薛冰在准备研究生的考试,在学校闭关,联系不上她。
在电话里,她还安慰秦玉坤:“应该没什么事,我再等等,别小题大做。”
实际上,她担心得要死。
她甚至想象过,父母和弟弟因为生炉子,一氧化碳中毒,已经集体在家里躺板板了……
秦玉坤理解她的焦灼,他当即联系了在金陵的高中同学,拜托同学去杨家看一看。
他记性很好,杨玲玉只提过一嘴——她家住在石油总部的家属宿舍……他便记住了。
同学很给力,很快跟秦玉坤汇报——杨玲玉的爸爸突发脑梗,进医院了。
……
消息传到杨玲玉这里,她才明白了爸妈无法联系她的困境。
爸爸记了沈怡家的电话号码,但是他倒下了,妈妈又看不懂他的手册,又忙于照顾丈夫,这才耽搁了。
杨玲玉接到消息,就坐不住了。
哪怕秦校长告诉她,没事的,她的爸爸并没有生命危险……她依然很担心。
要怎样才能最迅速地回金陵?
秦家帮杨玲玉想了办法。
作坊里的酒要运到扬城,可以把杨玲玉带过去。
从扬城到金陵,那段路就很近了,也很好走。
“就是委屈你了。”秦建新满怀歉意,“货车坐起来很不舒服。”
杨玲玉哪儿还顾得上计较这些?
她一直抹眼泪,六神无主。
秦校长习惯性地抹着鼻子,安慰道:“你爸爸没有生命危险,住几天院就行了。你放心回去,学校的事情不要操心,我帮你安排好。”
“谢谢秦校长……”
“不得事,不得事诶……”
杨玲玉在酒坊门口上了车,她也没在意自己带了什么东西,只是一个劲儿地嘱托妹妹,要听嬢嬢的话,不要乱跑,更不要惹祸。
这次回去照顾父亲,杨玲玉肯定会忙得焦头烂额,只能把妹妹寄存在秦家。
杨玲玲每天都说不想走,但是真要把她留下了,她又不肯了,非要跟姐姐一起回家去。
杨玲玉罕见地发了脾气:“别哼哼唧唧的,还嫌家里不够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