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看着他。

"你想做?"

方远没有直接回答,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结构,SM4加密的数据包,追溯码,API推送,实时。

"我能看看架构吗?"

老周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个眼神方远见过,冬奥之前也见过一次,那次是72小时竞态修复之前,老周用同一种眼神看了他一眼,然后说了一句什么来着——

"你又睡不着了?"

老周说。

方远没回答。

他在看那些数据包的格式。

…………

调试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老周端起搪瓷缸,铁观音,喝了一口,放下了。

"v3.0的框架里有一块是数据层重构,"他说,声音不大,像在自言自语,"你先看看那块的设计文档,看完再来找我。"

方远点了一下头。

"好。"

老周站起来,搪瓷缸拿在手里,铁观音冒着最后一点热气,他走到门口。

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
"别通宵。"

走了。

…………

调试间里只剩方远一个人。

屏幕上的数据包还在,SM4加密,追溯码,API推送。

他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窗口,v3.0的设计文档,老周刚才说的,数据层重构的部分。

他开始看了。

…………

微光总部,傍晚。

走廊里的灯还亮着,大部分人走了。

林彻的办公室关着门,灯关了,他已经走了。

调试间的灯还亮着,方远还在。

休息区的电视还开着,音量很小,画面上是上海的方舱,然后切到了国际新闻,然后切到了恒大,然后又切回来。

循环播放,没人看。

沈南的办公室灯关了,桌上的四摞文件整整齐齐,笔筒里三支笔,抽屉锁了。

老周的搪瓷缸放在调试间的桌上,铁观音凉了,缸壁上的豁口朝着门的方向。

谢宇不在,他今天下午出去了,去了冷链仓储改造的工地,现场看进度,他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,没人回复,大家都看了。

何薇的办公桌上有一份打印的GSP认证指南,翻到了第七章,用荧光笔标了几个段落。

陈维不在微光,他在另一个城市,在操盘室的椅子上,椅子空着,他今天没去操盘室,方舟在休眠,他在休息。

…………

夜。

微光总部的灯一盏一盏关了,走廊的灯,大厅的灯。

只有调试间的灯还亮着。

方远在看数据层的设计文档。

屏幕上的光照在他脸上,蓝白色的光,外面的天全黑了,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。

他在想一件事。

如果药品数据真的要接进来,那个专用通道需要处理的不只是加密和追溯,还有——每一盒药的全生命周期数据,从出厂到仓储到配送到签收,温度,湿度,GPS,时间戳,经手人,签收确认。

全生命周期。

这些数据如果全部进入微光的引擎,微光就不再只是一个物流公司了,微光会变成一个——

他没有想完这个念头。

因为那个念头太大了。

他把它存在了脑子里,明天再想。

现在先看文档。

搪瓷缸里的铁观音彻底凉了,调试间的灯还亮着。

外面,杭州,六月的夜。

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