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弟子面面相觑,皆摇头。蔡青青此刻的伪装,连刘二丫都未必能立刻认出。
“既然不认识,那就……”赵明德正想说将她扔出去,忽然,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感觉到,体内刚刚平复下去的灵力,毫无征兆地,猛地一荡!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了暴戾、灼热、腥甜的诡异气息,如同被点燃的炸药,自丹田气海深处,轰然爆发!这气息与他平日修炼《金光诀》的灵力截然不同,充满了阴毒、邪异,正是他暗中修炼的那门邪功“血煞劲”的特有煞气!
“噗!”
赵明德猝不及防,只觉得气血逆冲,喉头一甜,竟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、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血液!
“赵师兄!”
“你怎么了?”
周围弟子大惊失色。
赵明德自己也骇然变色!他修炼“血煞劲”极为隐秘,且一直以《金光诀》的灵力作为掩饰,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。此刻这口蕴含血煞之气的逆血喷出,无异于将他最大的秘密,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!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他试图解释,想要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血煞之气。但那股煞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引燃、激化,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,完全不受控制!更让他惊恐的是,那煞气之中,似乎还混杂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却异常锋锐、冰冷的异种金气,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,切割着他的经脉,让他痛不欲生,也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压制煞气!
“是邪功!”
“赵明德修炼了邪功!他走火入魔了!”
在场的弟子都不是傻子,看到那暗红腥臭的逆血,感受到赵明德身上骤然爆发的、与青莲宗功法格格不入的邪异气息,瞬间明白过来,纷纷变色后退,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鄙夷。
“不!你们听我解释!我是被人陷害的!”赵明德目眦欲裂,想要抓住最近的弟子解释,但他此刻面目狰狞,周身血煞之气翻腾,嘴角还挂着暗红的血迹,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,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外门师兄模样?
“快!去通知执事!赵明德修炼邪功,走火入魔了!”有机灵的弟子已经反应过来,大声呼喊,同时祭出法器,警惕地盯着赵明德。
“抓住他!别让他跑了!”
场面瞬间大乱。惊呼声、呼喊声、法器出鞘的铿锵声,响成一片。更多的弟子被惊动,从林中各处赶来,将灵泉附近围得水泄不通。
而此刻的赵明德,体内血煞之气在庚金气针的“推波助澜”下,已彻底失控。他双眼赤红,理智被剧痛和暴走的煞气侵蚀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,竟不再解释,而是如同受伤的野兽,挥舞着双掌,带着腥风血煞,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弟子扑去!
“他疯了!动手!”
数名外门弟子连忙出手,法器光芒、法术灵光,瞬间将赵明德淹没。虽然赵明德是炼气三层巅峰,但此刻走火入魔,实力大减,又失了理智,很快便被数人联手制住,用特制的“缚灵索”捆了个结实。
然而,他体内暴走的血煞之气并未平息,依旧在剧烈冲撞,让他面目扭曲,发出痛苦的嘶嚎,七窍之中,都开始渗出暗红色的、带着腥臭的血丝,看起来凄惨可怖。
“好重的煞气!他修炼的绝非普通邪功!”
“快!去请丹堂的师叔!再晚他怕是要煞气攻心,彻底废了!”
“还有戒律堂!此事必须严查!”
人群议论纷纷,看向赵明德的目光,充满了厌恶、警惕,以及一丝后怕。谁也没想到,平日里看似风光、攀附内门师兄的赵明德,竟然暗中修炼如此阴毒的邪功!
混乱之中,无人再留意那个“意外”撞到赵明德、此刻仍“昏迷”在青石边草丛里的、灰头土脸、气息微弱的杂役女弟子。
蔡青青趴在冰冷的草地上,鼻尖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耳中充斥着周围的喧嚣。她闭着眼,将全部心神都用来压制体内因方才雷霆一击而激荡的灵力,以及那根庚金气针离体后带来的一丝反噬刺痛。
成功了。
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庚金气针精准刺入“气海俞”,那是人体气血交汇、也连接丹田的要穴之一。以庚金气针的锋锐和其蕴含的变异金气,瞬间搅乱了赵明德本就驳杂不纯的灵力平衡,尤其是引动、激化了他隐藏在《金光诀》灵力之下的、更加暴戾阴毒的血煞之气。
那口逆血,那失控的煞气,那走火入魔的惨状,都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他修炼邪功的秘密,暴露无遗。
从今往后,赵明德将身败名裂,成为外门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勾结外人、构陷同门、修炼邪功……任何一条,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楚云河就算想保他,也得掂量掂量,为了这么一个“废物”,值不值得惹上一身骚。
而自己,这个“意外”撞到他的、可怜巴巴的、重伤的杂役女弟子,将彻底从这件事中摘出来。没有人会怀疑,一个气息如此微弱、修为如此低微、且“重伤昏迷”的杂役,能有这等手段,去暗算一个炼气三层巅峰的外门弟子。
甚至,她还能借此机会,洗脱赵明德之前对她“私藏财物”、“倒卖药材”的污蔑——一个修炼邪功、心术不正之人说的话,如何能信?
一石数鸟。
蔡青青心中一片冰冷,并无半分快意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。修仙之路,步步荆棘,不是你死,便是我亡。对敌人仁慈,便是对自己残忍。
耳边,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喝问声,是执事弟子和戒律堂的人赶到了。
她不再犹豫,悄然运转《青莲蕴灵诀》,将自身气息调整得更加微弱,仿佛伤势加重,彻底“昏死”过去。
很快,有人发现了她。
“这里还有一个!是个杂役女弟子,好像受伤昏迷了!”
“先抬到一边,让医官看看。估计是被赵明德这厮的煞气波及,或者刚才混乱中撞伤的。”
“可怜,一个杂役弟子,无端遭此横祸……”
她被小心翼翼地抬起,送往附近的医舍。自始至终,无人将这场“意外”的源头,与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、奄奄一息的杂役少女联系起来。
夜色更深。静思林中的混乱渐渐平息,但关于赵明德修炼邪功、走火入魔的消息,却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了整个外门,甚至惊动了内门。
一场针对赵明德及其背后势力的调查,即将展开。
而引发这一切的“蝴蝶”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医舍的病床上,呼吸微弱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风波的无辜者。
唯有那紧闭的眼睑下,幽深的眸底,一丝极淡的、暗金色的锋芒,悄然流转,旋即隐没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