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那双紧紧抱着她的手...

山道上,阮邛还在拼命往上冲。

他的衣衫早已被威压冲刷得破烂,额头擦出的血糊了满脸,可他不管不顾。

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
那威压正在减弱,可他的心却越来越冷。

因为他感知到,阿要的气息正在消散。

“小子...你给我撑住...”他嘶哑着嗓子,眼眶赤红:

“撑住啊...”

神秀山巅,一道苍老的身影悄然浮现。

杨老头负手而立,望着那团正在熄灭的金红色火焰,也望着那个少年,神色复杂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
“痴儿。”

剑一无声,连口头禅“毁灭吧”都彻底遗忘了。

只是长着嘴,无声无泪地悲痛着。

阿要对着识海里的剑一,轻轻笑了一下。

剑一僵住了,眼角竟出现一丝亮光...

阮秀眼底的金色如潮水般褪去,那双温润的眼眸,重新亮了起来。

“我...”她喃喃着,伸出手,握住了那双透明的手:

“我在...我在...”

入目的,是阿要正在消散的身体。
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化作虚无,像是融进了月光里。

他的双腿已经没了,只剩下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形状。

“阿要...”

阮秀的声音发颤。

阿要看着她,嘴角扯出一个笑,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。

“秀...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
“你回来了...”

阮秀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她扑过去,想要抱住他,可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都抓不住。

“不...不...!!!”

她嘶吼着,拼命伸手去够他,可他的身体还在消散,已经蔓延到腰际。

阿要用仅剩的上半身,轻轻靠向她。

他用最后一点力气,抬起手,捧住她的脸。

他的手指已经变得透明,触在她脸上的感觉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“别哭...”他轻语着。

阮秀的眼泪止不住,流得更凶。

阿要凑过去,轻轻吻住她的眼角,吻掉一颗滚烫的泪。

他又吻了一下她的耳垂。

阮秀浑身一颤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阿要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低声呢喃着。

最后的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彻底消散。

化作点点流光,融进月光里,融进夜风里,什么也没留下。

只有地上那只养剑葫,静静躺着。

还有那把挚秀,剑柄上还系着那枚暖红色的蛇胆石剑穗,在月光下微微晃动。

阮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,双手还环在胸前,环着那一片虚无。

她的眼泪无声地流,流了满脸,流了一身。

“阿要...”

她喊他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
没有回应。

夜风呼啸,竹林沙沙作响。

她跪坐在地上,抱着那一片虚无,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:

“阿要...阿要...阿要...”

山道上,阮邛终于冲了上来。

他看见女儿跪在地上,看见那两件遗物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,定在原地。

“这...”

他说不出话来。

杨老头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阮邛张了张嘴,老泪纵横...

远处,小镇中。

陆沉抬起头,望向神秀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

“真有意思。”

崔诚松开紧握的拳头,掌心全是血印。

曹曦趴在地上,久久不动。

魏檗张着嘴,望着那个方向,眼眶发红。

贺小凉捂着胸口,眼泪不知为何流了下来。

神秀山上,阮秀还跪在那里。

她抱着那把挚秀,把脸贴在剑柄上那枚暖红色的蛇胆石上。

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,一点点,却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
她低声喃喃着,眼泪滴在剑穗上。

月光静静照着,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夜风,轻轻吹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