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万籁俱寂,小镇和落魄山都陷入了沉睡,唯有药铺里,还亮着一丝微光。

杨老头依旧靠在躺椅上,抽着烟。

天穹深处,那些投下来的窥探目光,正在一道道散去。

那场惊天动地的火神觉醒,已经惊动了太多人。

天外那些存在,有的来自白玉京,有的来自不可知的高处,有的来自更深的天外...

他们看那金红色的神火焚天灭地。

看那七彩的洞天寸寸崩碎。

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,彻底消散在天地间。

看那转世之人到底如何。

该看的都看完了,该窥探的也都窥探到了。

那些目光,一道道缓缓收了回去,隐入无尽的虚空深处,不再停留。

最后一道目光,也准备收回去,可就在它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——

它顿住了。

那个少年消散的最后一刻,有一丝奇异波动一闪而逝。

快得几乎没人能察觉,快得连那些天外的存在,都险些错过。

但这道目光的主人,察觉了。

“嗯?”

虚空中,传来一声极轻的疑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。

那道目光重新凝实,死死锁住波动消失的方向,带着一丝探究和不甘。

他开始推算,以十四境的通天手段,去推演一个已经“身死”之人的下落。

去窥探那波动的踪迹。

可他推演了半天,眼前只有一片混沌,什么都看不到,什么都推算不到。

那人的因果,那波动的踪迹,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幕布,整个遮住了,干干净净。

不留一丝痕迹,连一丝气息都探查不到。

“屏蔽天机...”

那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悦和忌惮。

能屏蔽他十四境的推演,暗中布局的人,修为绝对不低,甚至,比他还要厉害。

他不甘心。

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变数,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。

目光一转,他开始重新注视小镇上的每一个人——

阮邛、阮秀、杨老头、崔诚、魏檗,甚至那个白天来过药铺的陈平安。

所有人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都在他的注视之下,没有丝毫遗漏。

他看见了。

看见那柄古剑,躺在杨老头脚边,异常的不和谐。

刹那间,“目光”闪过一丝杀意,语气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
“留不得!”

神秀山,灯火微弱,阮邛正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女儿,神色温柔,眼底满是心疼。

阮秀已经睡了,眉头微微皱着,睡得不踏实,像是在做什么噩梦。

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把挚秀,不肯松开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
忽然,阮邛猛地站起来,脸色骤变,浑身紧绷,修为瞬间提起。

恐怖的威压,又来了!

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,从天而降!

他一步跨出房门,抬头望向天穹,瞳孔骤缩,脸色惨白。

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,正在缓缓压下,五指张开,遮天蔽日!

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力量,目标直指小镇药铺!

“什么人?!”

阮邛大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和恐惧。

那股威压太强了,强得让他连动一步都困难,浑身的骨骼都在颤抖。

“噗——!”气血翻涌,喷出一口血来。
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,一点点压下去,压向那间药铺,却无能为力。

落魄山上,崔诚正在竹楼前喝酒,手里拎着酒坛子,仰头灌了一口,神色惬意。

可下一秒,他猛然抬头,双目圆睁,脸色骤变。

“哐当!”手里的酒坛子摔在地上,碎成了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