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欢不花脸色也沉了下来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怒意,沉声道:“将军此言差矣。黑佗城关系重大,不容有失。没有万全把握,我不会拿全城军民性命冒险。”
“周军势大,需从长计议。将军若执意浪战,恕我不能奉陪,城内兵马,也不会出城。”
阿克苏台胸膛起伏,显然气得不轻,他死死盯着脱欢不花,半晌,忽然哈哈一笑,只是那笑声里已无半分暖意:“好,好!既然老哥执意固守,那我也不强求。”
“明日,我便让那阉狗和周军见识见识,什么是真正的瓦剌勇士!希望老哥在城头,看仔细了!”
二人不欢而散,脱欢不花铁青着脸,带着亲卫返回黑佗城。
阿克苏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狠狠啐了一口:“懦夫!守着个乌龟壳,能守出什么功劳?等老子打败了周军,看你还有何话说!”
他心中打定主意,要先“打几个胜仗”提振士气,独占战功,让脱欢不花和所有人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草原雄鹰!
脱欢不花回到城中,怒气未消,更添忧虑。
阿克苏台的骄狂,他早有耳闻,今日一见,尤甚传言。
如此心性,如何是那杨博起的对手?只怕援军未成助力,反成拖累。
他烦躁地在厅中踱步,亲信将领低声问道:“将军,阿克苏台将军执意浪战,若其有失,恐殃及我军。是否再派人与之沟通,陈明利害?”
脱欢不花颓然坐回椅中,摇头叹道:“你看他那副模样,听得进去吗?他只道我怯战,想抢功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一人,“去,把谢先生请来。”
不多时,谢临渊在两名看守的“陪同”下,缓缓步入厅中。
他裹着厚裘,脸色显得愈发苍白,只有那双眼睛幽深,不起波澜。
他咳嗽几声,略一行礼:“将军唤我?”
脱欢不花看着这个汉人谋士,心情复杂。
但此刻,他也无人可问,只得道:“谢先生,阿克苏台将军已率援军抵达,驻扎城北。然其意欲明日便主动出击,与周军决战。先生以为如何?”
谢临渊眼帘低垂,沉默片刻,声音平淡:“阿克苏台将军勇则勇矣,然骄狂过甚,视周军如无物。杨博起用兵,诡诈百出,善设圈套。”
“将军新至,不察敌情,不恤士卒疲劳,贸然决战,恐中其算计。”
脱欢不花精神一振,这正是他所忧:“先生可有良策?”
谢临渊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脱欢不花:“为今之计,上策乃‘固守疲敌,伺机劫粮’。”
“请将军说服阿克苏台将军,暂息雷霆之怒,将其兵马引入城中,或于城外险要处立寨,与我黑佗城互为犄角,固守不出。”
“周军远来,粮草转运艰难,其后勤补给线,便是其软肋。我军可派出精锐小队骑兵,不断袭扰其粮道,焚其粮草,杀其民夫。”
“如此,不出旬月,周军必因粮草不济而军心动摇,士气低落。待其疲敝欲退之时,我军再倾巢而出,以逸待劳,可获全胜。此乃以己之长,攻彼之短,稳妥而胜算极大。”
他这确是老成谋国之言,脱欢不花听得频频点头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若能说动阿克苏台采纳此计,确是大有可为。
然而,就在这时,厅外传来一阵粗豪而不屑的大笑:“哈哈哈!我当是什么妙计,原来还是缩头乌龟的勾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