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军,在这一刻,已然名存实亡。
……
黑佗城中,将军府。
脱欢不花一夜未眠,眼中布满了血丝。
“将军,探子回报,”一名亲信将领面色凝重地走进来,低声道,“阿克苏台大营,戒备异常森严,巡逻队增加了三倍,所有岗哨都换了人,许出不许进。”
“而且他们在秘密调动兵马,囤积火油器械,方向……似乎是对着我们这边。”
脱欢不花身体微微一震,闭上了眼睛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。
“还有……”亲信将领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,“我们在阿克苏台军中的暗线,冒死传回消息,说营中流言四起,都说将军您……您早已暗中投靠周军,与杨博起约定,明日午时献城,要……要配合周军,前后夹击,吞了阿克苏台所部……”
“荒谬!”脱欢不花猛地睁开眼,一掌拍在桌上,胸膛剧烈起伏,气得浑身发抖,“无耻!卑鄙!我脱欢不花对大汗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他阿克苏台竟信此等无稽之谈?!”
“将军息怒。”另一名老成持重的部将劝道,“此必是周军反间之计,欲使我军内乱。当务之急,是速与阿克苏台将军澄清误会,同仇敌忾啊!”
“澄清误会?”脱欢不花苦笑一声,“我何尝不想?自他到来,我便屡次示好,昨日他败退,我虽未出城,却也命人送去伤药补给,可他连我的使者都拒之门外!”
“今日我亲自修书,陈明利害,邀他入城一叙,共商破敌之策,信使带回的,却只有他冷冰冰的‘军务繁忙,不便相见’八字!他这是铁了心要与我划清界限,甚至刀兵相向了!”
帐中一片沉默。
众将都感到一股寒意,外有强敌围城,内援却猜忌乃至敌视,此诚危急存亡之秋。
“报——!”一名哨探急匆匆闯入,“将军!阿克苏台所部,在营寨与我黑佗城之间,加设了三道拒马壕沟,哨骑频繁出没,已与我军前沿斥候发生数次小规模冲突!他们……他们似乎将我们也当成敌人防备了!”
“欺人太甚!”有年轻将领怒不可遏,“将军!阿克苏台如此无礼,分明是欲加之罪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我们……”
“住口!”脱欢不花厉声喝止,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嘶哑,“此刻内讧,无异于自取灭亡!”
“传令各营,加强戒备,严防阿克苏台所部偷袭,但绝不许主动挑衅!”
“多派哨探,监视周军大营动向,更要盯紧阿克苏台的一举一动!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阿克苏台大营隐约的灯火,又望了望另一个方向的周军大营,心中一片冰凉。
解释,无人肯听;合力,已成奢望。
这黑佗城,如今竟是内忧外患,孤立无援了。
杨博起……好毒的计策!不费一兵一卒,便让他与援军势同水火。
“杨博起,你究竟,还想做什么?”脱欢不花喃喃自语,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。
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缓缓收紧,而他和阿克苏台,都成了网中之鱼。
十里之隔,两座军营。
一座如临大敌,磨刀霍霍,对准了曾经的“友军”;一座心寒齿冷,戒备森严,提防着背后的“同袍”。
脆弱的联盟,在猜忌的侵蚀下,已然裂痕遍布,岌岌可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