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顿完永宁宫,林川与王犟沿着宫道快步而行。

宫中火势已压下去大半,但烟味还在,两旁殿宇黑影沉沉,偶有宫人被甲士押过,低着头,不敢乱看。

林川边走边问:“如何发现的密道?仔细说来。”

王犟跟在身侧,低声禀报:“回林帅,末将审了一名老太监,那老东西起初嘴硬,末将让人取来他的命根子,佯装要烧了,他惊恐之下这才吐了实话。”

“他说皇宫内外暗藏御河地下水关,内外水关连着全城水道,平日供水、排水,也作防御之用,地下皆以条石青砖砌成,纵横相连,可通宫外,也可连城郊。”

“末将听后,立刻下令封死所有御河出水关口,又分兵逐段搜查暗道,最终在水关深处,搜到数名藏匿之人。”

林川眼睛微微一眯:“几人?”

王犟道:“一共四人,其中一人气质出众,二十余岁,还有个孩童,应是太子,另外二人低眉顺眼,一副奴才样,说话尖利,一看就是太监。”

林川脚步未停,心中迅速转过念头。

一切都对上了!

坤宁宫的几具尸体,就是来混淆视线的假尸。

王犟继续道:“当时朱允炆已然逃出皇宫内圈,只是您下令及时,所有宫门、皇城门、出水口尽数封死,他无处可去,只能蜷在暗水道里藏身。”

林川听得心里一阵舒坦。

这就叫关门打狗。

也不对,说狗有些辱狗。

他脑海中闪过后世的一些考古资料,心中暗道,果然史书半真半假,考古才是硬道理。

后世2018年,南京明故宫奉天殿遗址地下两米,挖出过可单人通行的砖砌暗道;

更早的时候,南京太平里明皇宫遗址附近挖出高两米五、宽两米的地道遗迹,还有前湖豁口墙体发现明初水闸,也证实明初皇宫水系暗道四通八达,直通城外。

只不过这些暗道早已回填封存,只留考古文献记载,林川无缘亲眼得见。

如今倒好,自己穿回来了,直接看现成的。

属于是考古资料照进现实,还是带沉浸式泥水味的那种。

林川虽当了几年京官,但宫中密道这种事,乃是皇家绝密,他一个外臣无从得知,也就宫中资深老太监,常年值守内宫,才知晓这等隐秘。

不多时,一行人抵达御河地下水关入口。

入口处火把插了一圈,火光摇晃,照出青砖湿痕,水道内阴风阵阵,潮气扑面,混着淤泥和腐水味,熏得人眉头直皱。

昔日高居九五、坐拥天下的建文帝朱允炆,此刻褪去龙袍,一身粗布平民衣衫,浑身湿透、发丝凌乱,沾满泥水污渍,狼狈不堪,早已没了半分帝王威仪。

自得知谷王和李景隆打开金川门,朱允炆便知晓大势已去,当即效仿古人大火金蝉脱壳之计。

一边纵火烧宫制造殉国假象,一边换上布衣,带着太子和两名贴身死侍太监,直奔水系密道,打算逃出应天,隐遁江南,蛰伏蛰伏,伺机东山再起。

奈何人算不如天算,刚逃出皇宫,就被封死水道出口的燕军堵了个正着。

此刻水道四周,上百名燕军甲士列阵合围,刀枪林立、甲光森森,死死堵住所有逃生路径。

朱允炆看着四周冰冷的刀甲、肃杀的士卒,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,浑身僵硬,面如死灰,万分绝望。

“林帅到!”

甲士闻声立刻分列两侧,让出通路。

月光洒落,林川披甲按剑,大步踏来,身姿挺拔,气场凛冽。

水道两侧,燕军甲士持刀而立,火把将青砖照得一明一暗。

再往里,便是一处较宽的暗渠交汇口。

上百名燕军甲士列阵合围,刀枪指向中央,把几名人影堵在死角。

那几人浑身湿透,衣衫沾满泥水,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。

尤其是中间那人,身上穿着粗布衣衫,头发散乱,脸上混着水痕和泥污,鞋袜也湿透了。

若不是眉眼轮廓还在,乍一看,还以为是哪家逃荒失败的落魄书生,哪里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模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