旖旎的气氛,在这声幽幽的言语中破坏殆尽。

祈宁本想置之不理,但心魔的声音如幽魂索命一样萦绕,在他识海中连声炸开。

【快点,换我了!】

【……】

【你不会耍赖吧?】

【……】

【别装死,你这个卑鄙小人,说好一人一天,怎么又说话不算数,啊?】

连串的质问声让祈宁深感怪异,他只得松开雪昭昭,而后眼神微垂平复喘息。

“怎…怎么了?”

祈宁在识海中与心魔叫骂,避开她的视线,也不知是羞恼还是什么。

见他脸色古怪,雪昭昭稍稍思考,便联想到了。

这真是一个千古难题,她与祈宁现下情感稳定,总免不了亲密举动,但他一体双魂,两魂感同身受,也就意味着同时……

等等,她忽而想到了一个问题,脸色大变,惊恐地望向祈宁。

“那天晚上…他不会也……”

祈宁连忙道:“没有,那时候他在沉睡状态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听到答案,雪昭昭脸色稍霁,才松一口气。

心魔却满腹疑惑:【什么那天晚上,你们做了什么?】

祈宁满腹戾气:【你没必要知道……】

*

元明宫中绿树成荫,长檐上下都挂满了白幡,雪昭昭沿途走去,路过的仙娥小侍皆是神色沉沉,小心谨慎地见礼。

楼城蹲坐在紧闭的殿门边,神情低落,断断续续地叹着气。

一双浅色绣鞋踏入视线,楼城恍惚地抬起头,才见是身着素服的雪昭昭。

他赶忙站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膝盖:“雪仙子,您怎么来了……”

“姨母让我来劝劝表哥。”雪昭昭眉眼低敛,“表哥在里面?”

楼城点头,表情苦闷:“殿下又将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了,也不让我在旁边伺候。天君新逝,殿下心中难过着呢……”

楼城一面拉长声音叹气,一面小心地推开殿门,将雪昭昭引了进去。

两扇木门发出干涩吱呀的声响,偌大的殿宇照进一束光亮,东叶神色恹恹地抬头望去,视线落在素衣披发的少女身上,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说什么。

“那雪仙子好好劝劝殿下,我先下去了……”楼城缩了缩脖子,麻利地退出了殿门。

东叶望着窗外柳枝的影子出神,他披着素衣,发也未梳,胡乱地披在肩上,消瘦的肩胛从衣衫下凸起,瞧着模样憔悴。

“表妹随便坐吧。”他极淡地笑了笑。

雪昭昭的视线从东叶身上移到他身前散落一地的纸页,一张张泛黄的薄纸凌乱,她缓缓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张。
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,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

“这是……”雪昭昭眸色动了动。

东叶神色迷蒙,双眼缓慢地眨动几下:“很小的时候,二弟写的字帖。”

他盯着雪昭昭手中的旧纸出神:“那时候我贪玩,不愿练字念书。母后让西迟和我作伴,我在一旁玩七巧锁,他便在一旁写字。”

“兄长……”西迟眉目半垂,扯着东叶的袖子,“你再不练字,母后看见又要骂你了。”

东叶眨巴着眼睛,扫过书案上方那些晦涩文字,嘴角搭拢下来:“成日写这些劳什子做什么,又不能吃又不能玩,一点意思都没有,二弟你说对不对?”

西迟想了想,颇为认真地说:“可是兄长,父君说以后你是要当天君的人,天君怎么能不认字不温书呢,那样的话,会被仙官们笑话的。”

年幼的东叶浑不在意,甚至连储君是什么都一知半解,他歪着头:“那二弟做天君不行吗,我不想当,让给你好不好,这样我就不会被人笑话了。”

“那不行的!”西迟两只手来回摇摆,圆润的脑袋垂下来,语气却无比认真:“嫡庶有别,以后兄长做天君,我做仙官,我会帮兄长的,不会让人笑话你!”

“那也好,总之你要陪着我呀!”东叶笑得两只眼都眯成了缝。

思绪被猛地抽离,东叶望着满地荒唐,记忆中那处温馨,成了一戳就破的梦幻泡影。

他苦涩地勾起嘴角:“表妹,你说…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呢?”

他深吸一口气:“他从前待我很好的,我荒唐胡闹的时候,他替我在父君面前说情,甚至于我惹怒了父君,他也两相调和,语重心长地劝道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