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天桥巷冷刀光起市井人微命途寒

与他缠斗的那人,更可怕。

一身黑衫,面无表情,脸上像蒙了一层寒冰,手里一柄阔背砍刀,刀刀致命,招招赶尽杀绝。出手没有半分犹豫,没有半分人情,只有纯粹的杀戮。

这人是厉七,魏忠贤麾下镇抚司顶尖刀手,杀人不眨眼,奉命追杀萧断秋,夺取一份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卷。对标宫中猛将瑞栋,凶狠、忠诚、冷血。

雾更浓。

血味,慢慢从巷子里飘了出来。

不是市井斗殴的腥气,是那种死过人的、冷得刺骨的血腥味。

郝运气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认得这种味道。

去年冬天,天桥死了个乞丐,也是这种味道,冷,腥,绝望。

他想跑。

立刻跑,马上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

这种层次的打斗,不是他这种小混混能沾的。沾到,就是死。

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,动不了。

不是不想动,是不敢动。

他怕一动,就被那黑衫人看见。

黑衫人厉七的刀太快,眼神太毒,仿佛能穿透浓雾,看穿每一个藏在暗处的活物。郝运气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发出一点动静,那柄刀下一刻就会劈进自己的脑袋。

他只能屏住呼吸,像一只死耗子,缩在竹筐后面,一动不敢动。

打斗声越来越近。

青衫人萧断秋的脚步已经乱了。

他身上中了三刀,左肩、右腰、小腹,鲜血浸透了青布长衫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他气息不稳,剑法越来越慢,显然撑不了多久。

“东西交出来,给你个全尸。”

厉七终于开口。

声音低沉、沙哑、没有一丝情绪,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的。

萧断秋咳了一口血,眼神却依旧坚定:“阉党通敌,卖国求荣,我就是死,也不会把密卷交给你这等爪牙!”

“冥顽不灵。”

厉七不再多言,刀势再涨。

寒光一闪!

这一刀,快得看不见轨迹。

萧断秋勉力横剑格挡,“当啷”一声,短剑被震飞,脱手落在地上,滑到了巷口,停在郝运气藏身的竹筐不远处。

剑一失,人必死。

萧断秋踉跄后退,背靠冰冷的土墙,再也无路可退。

厉七一步步走上前,阔背刀高高举起,刀锋映着寒雾,冷得发光。
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萧断秋惨然一笑,目光扫过浓雾,仿佛望向远方的江山,轻声道:“大明……不能亡啊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厉七刀落。

没有惨叫。

只有一声沉闷的、肉体被劈开的轻响。

雾,似乎更冷了。

萧断秋缓缓倒下,眼睛圆睁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至死都没有闭上。

一代义士,就此毙命。

郝运气吓得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,差点尿裤子。

他见过打架,见过流血,见过死人,可从没见过这么干脆、这么冷静、这么恐怖的杀人。

厉七连看都没再看尸体一眼,弯腰在萧断秋身上摸索。

他在找东西。

找那份萧断秋拼死守护的密卷。

摸了片刻,厉七的动作顿住了。

没找到。

他眉头一皱,眼中杀意更盛,又仔细搜了一遍,依旧空空如也。

密卷不在身上。

厉七缓缓抬头,冰冷的目光,扫过整条巷子。

雾茫茫,空荡荡。

除了地上的尸体,只有寒风穿巷。

他怀疑,密卷被萧断秋藏在了附近,或是……被人看了去。

郝运气的心脏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
他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。

只要被发现,他必死无疑。

厉七站在原地,静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。

刀上的血,一滴滴落在地上,敲出死寂的节奏。

最终,他似乎确认巷中无人,冷哼一声,转身几个起落,身影迅速没入浓雾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