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念头,如同回光返照般,在铁砧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中,猛地亮起。

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点火星。

迅速燎原。

他的眼睛,重新聚焦。

看向自己胸前。

作战服已经破烂,里面的防弹插板也在刚才的撞击中变形碎裂。

但……他的背包,还背在身后。

背包里,有弹药,有装备。

还有……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、和鹰眼同规格的烈性炸药。

铁砧的呼吸,突然急促了一下。

更多的鲜血涌出。

但他的眼神,却变得异常明亮,明亮得吓人。

他看向正在焦急按压他伤口、虎目含泪的林锐,张了张嘴。

“连……长……”声音微弱,气若游丝。

“铁砧!坚持住!别说话!保存体力!”林锐吼着,手忙脚乱地想要找止血带,但铁砧胸口的伤太重,止血带根本没用。

“没……用了……”铁砧艰难地摇头,每说一个字,都有血沫涌出,“我……自己……清楚……”

“放屁!你给我挺住!”林锐眼睛通红,声音嘶哑。

铁砧却笑了。

咧开嘴,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。

那笑容,在满脸血污的衬托下,显得格外狰狞,又格外……释然。

“鹰眼……那小子……”
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
“我俩……的比试……还没……分出胜负呢……”

林锐一愣。

影子也愣住了。

“他……走得太快……不够意思……”

铁砧吃力地抬起一只手,抓住了林锐的手臂。

那只手沾满鲜血,冰冷,却异常用力。

“连长……帮我……个忙……”

林锐看着他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,只能用力点头。

“把我……背包……扯下来……挂……胸前……”

铁砧的眼神,飘向了那尊还在肆虐的石像。

眼中,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决绝。

林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铁砧!你……”

“快……”铁砧催促,手用力捏了一下林锐的手臂,“没……时间了……”

林锐的身体,剧烈颤抖起来。

他看着铁砧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,清澈,明亮,坚定,没有一丝恐惧和犹豫。

只有赴死的决然。

和……一丝淡淡的、对战友的怀念。

林锐的嘴唇哆嗦着。

他想说不行。

他想说还有办法。

他想说我们一起冲出去。

但他知道,铁砧说的没错。

没时间了。

那尊石像,无人能挡。

再拖下去,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。

而铁砧……已经没救了。

“连长……”铁砧又催促了一声,眼神开始有些涣散,但抓着他的手依旧用力。

林锐闭上眼睛。

两行滚烫的泪水,从眼角滑落。

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。

然后。

他猛地睁开眼。

眼中,只剩下军人的冷酷和决断。

以及……深深的、刻骨的悲痛。

“好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然后,他动作迅速地,将铁砧背后那个沉重的背包解下。

背包的外层已经被碎石划破,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块状炸药和雷管。

林锐的手很稳。

他将背包的背带,绕过铁砧的脖子和腋下,牢牢固定在他的胸前。

就像……拥抱一样。

“谢了……连长……”铁砧笑了,笑容变得轻松。
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他松开抓着林锐的手,转而握住了背包上的一个起爆装置。

那是一个简单的压发式引爆器,需要持续按压才会触发。

“铁砧……”影子的声音带着哽咽。

铁砧看向他,咧嘴:“影子……帮我看好……连长……别让他……太冲动……”

影子重重点头,眼泪夺眶而出。

铁砧又看向不远处的众人。

他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那尊将军石像上。

石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停下了破坏祭坛的动作,猩红的眼眸,转向了这边。

铁砧与那猩红的目光,隔空对视。

他嘴角的弧度,越发张扬。

“狗日的……石头疙瘩……”

他低声骂了一句,然后,深吸了一口气。

尽管每吸一口气,都带着肺叶破碎的剧痛和血腥。

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。

猛地。

从地上。

站了起来!

摇摇晃晃。

如同风中残烛。

胸口那个沉重的背包,挂在那里,随着他的动作晃动。

鲜血,如同开闸的洪水,从他口鼻、从胸前的伤口中狂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