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荣首先上前,对着清风道长深深一揖。

“道长,毕某来叨扰了。”

清风道长微微颔首。

“毕居士客气,请坐。”

毕荣又转向赵立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。

“赵先生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赵立站起身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
“毕总客气。”

两人握手。

赵立注意到,毕荣看他的眼神。

是尊重?是忌惮?

还是两者都有?

赵立说不清。

但他知道,自从阴煞之事后,自己在毕荣眼里的分量,不一样了。

这种变化,让他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。

不是得意。

也不是飘飘然。

只是一种……

淡淡的明悟。

原来,当你的实力变了,别人看你的眼光,真的会变。

——

毕荣侧身,介绍身后那位中年人。

“道长,赵先生,这位是在下的至交好友——泽润集团董事长,夏勇。”

夏勇连忙上前。

他先对着清风道长深深一揖。

“久仰道长清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
清风道长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。

夏勇又转向赵立,态度更加恭敬。

“赵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

赵立也点了点头。

“夏总客气。”

两人落座。

小道士端上新茶,又退下。

毕荣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
他看向赵立。

“赵先生,听道长说您比较喜欢古剑?”

赵立心中一动,看了一眼清风道长。

果然。

“是。”他点头,“略有研究。”

毕荣笑了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朝夏勇点了点头。

夏勇站起身,双手捧着那个长条木匣,走到赵立身前。

他弯下腰,将木匣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赵立。

“赵先生,在下最近恰好淘得一物,听毕兄说您喜欢古剑,便想着送来给您品鉴品鉴。”

赵立一愣。

“这……夏总太客气了,初次见面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
“赵先生别急着推辞。”

夏勇打断他,态度诚恳。

“您先看看,喜不喜欢。若是不喜欢,就当在下没送过。”

赵立看向清风道长。

清风道长端着茶杯,微微点头。

赵立深吸一口气。

目光,落在那木匣上。

——

木匣长约一米二,宽约二十厘米。

暗红色的漆面,有些地方已经斑驳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胎。

匣盖上,刻着几个字。

篆书。

赵立凝神辨认——

“泰阿”

他心头一震。

泰阿?

太阿剑?

他猛地抬头,看向夏勇。

夏勇微微一笑。

“赵先生,打开看看?”

赵立没有说话。

他的手,缓缓伸向木匣。

指尖触到匣盖的瞬间,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
仿佛匣子里,有什么东西,正在看着他。

他定了定神。

轻轻掀开匣盖。

——

匣内。

红绸衬底。

一柄古剑,静静躺在其中。

剑身长约三尺,宽约两指。

通体呈深沉的青黑色,不是那种鲜艳的青铜绿,而是一种沉淀了数千年岁月的幽暗之色。

剑身上,布满细密的花纹。

不是铸造时留下的纹路,而是一种天然的、仿佛从剑身内部生长出来的纹理。

如水波。

如流云。

如——

赵立说不清。

他只是盯着那些纹路,感觉自己的意识,仿佛要被吸进去。

剑刃——

他目光移向剑刃。

然后,他愣住了。

因为,他看见了光。

一缕极细的光,不知从何而来,正在剑刃上游走。

像一条不敢落下的溪流。

像一缕不愿散去的轻烟。

它沿着刃口,缓缓流淌,忽明忽暗,若隐若现。

赵立盯着那道光。

他能感觉到——

这剑,不是死物。

它有灵性。

不是那种“古物有灵”的抽象说法。

是实实在在的——

它活着。

就像当初在古墓里,他第一次看见那柄“九天”青铜剑时的感觉一样。

甚至,比那更强烈。

因为这柄剑,正在看着他。

赵立深吸一口气。
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剑身。

手指悬在剑身上方,离剑身还有一寸。

然后,他停住了。

因为——

他感觉到了。

剑身上,有一层极淡极淡的……

气息。

像是防护。

又像是警告。

仿佛在说:未得我认可者,不可触碰。

赵立的手指,悬在那里。

他没有继续向前。

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柄剑。

心中,涌起惊涛骇浪。

——

“这……”

清风道长的声音,从旁边传来。

赵立转头。

只见清风道长已经站起身,走到近前。

他盯着匣中那柄古剑,面色剧变。

眼睛瞪得极大。

嘴唇微微颤抖。

手中的拂尘,差点掉落在地。

“这……这这这……”

清风道长的声音,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。

他盯着那柄剑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
“这是……太阿剑?!”

他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
“真的是太阿剑?!”

夏勇连忙点头。

“道长好眼力,正是太阿剑。”

清风道长没有理他。

他只是盯着那柄剑,喃喃自语。

“太阿……威道之剑……欧冶子、干将合铸……楚之镇国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然后,他转头看向夏勇。

“夏居士,此剑……从何得来?”

夏勇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
“此事,说来话长……”

“三个月前,在下公司参与一次海外资产收购,涉及一批欧洲某国破产财团的藏品。”

“这批藏品中,有一批来自中国的文物——据说是清末民初流出去的。”

“在下对古物略有兴趣,便亲自去看了看。”

“然后,就看见了这柄剑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当时,这剑装在一个很普通的木匣里,混在一堆杂项中。若不是那木匣上刻着‘泰阿’二字,在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。”

“打开一看——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说实话,当时在下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。就是一把很旧的剑,上面都是锈,看着灰扑扑的。”

“但在下还是把它买下来了。不为别的,就冲‘泰阿’这两个字——万一真是传说中的那柄呢?”

他笑了笑。

“后来,我去找了毕兄,在聊天中偶然得知,赵先生是爱剑之人,故送来给道长和赵先生品鉴品鉴。”

清风道长沉默。

他看向赵立。

赵立也在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