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(四十九)时序殿 下

兰芝每天都去他办公室送文件。她不再说“我等”了,只是把文件放好,把茶杯续满,转身走。江流云有一次叫住她。“兰芝。”她回头看着他。“谢谢。”兰芝笑了。“不用。”兰芝等的不是江流云的承诺,她要的只是能这样陪着他。江流云也不是不想承诺,他不是不懂珍惜的人,相反,他比任何人更懂珍惜。只有全心全意的爱才叫珍惜,否则就只能称为占有。他还没完全准备好,但至少他是在准备中。

惜若的信写得很长,把紫月星的事都写了。沈轻烟看完,把信折好放在案几上。那束干花还在,紫色的花瓣已经脆了,一碰就碎。她没碰,只是看着。黑豹趴在门口,四只眼睛半睁半闭。阳光照进来,照在它身上,绸缎般的光一闪一闪。

远处,那只公狼站在山顶上望着那两颗月亮。它没有嚎,只是看着。风吹过来,它的毛在风里飘。它想起很多事,想起被赶走的那天,想起母狼的眼泪,想起幼崽蜷缩在笼子里的样子。它早已不恨了。恨不动了,也不想恨了。它低下头,舔了舔自己的爪子,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
山下那些棚屋里,灯还亮着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在说话。它听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来,闭上眼睛。它没有睡,它在听。听那些人的心跳,听那些人的呼吸,听那些人的伤口慢慢愈合的声音。

归心派的弟子越来越多,荒原上那片棚屋变成了一个小镇。瑟琳公主拨了物资修了路,还给他们建房子,石头砌的,整齐结实。沈轻烟给小镇取了个名字——忘忧镇,因为来这里的人,都想忘掉一些事。可她知道,忘不掉。能忘的就不用来了。她教他们的是记住——记住那些事,然后试着和它们一起活下去。

时间一天一天过去。荒原上的风还在吹,那些紫色石头还在呜呜响。三座宫殿立在那里,像三盏灯,照着那些迷路的人。沈轻烟站在归心殿的窗前,看着远处那片星空。那里有很多星星,有一颗叫紫月星。江流云在那里,老刀在那里,紫灵在那里,双双三三小雪在那里,所有人都在那里。她会回去的。不是现在,是等她把这里安顿好,等那些人不再需要她。

她轻轻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可它在。黑豹抬起头,四只眼睛看着她。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。黑豹眯起眼睛,很舒服的样子。窗外,那两颗月亮还挂在天上,一红一蓝,像两盏灯。她看着它们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江流云第一次牵她的手,也是在月光下。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时间静止,什么是时间断流。只知道对方的掌心很暖,舍不得松开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空着。她把手握起来,假装那里还有他的温度。但她明白,她已经疏理爱恨了,因为她的心已经跟她的理念走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殿外,那些人还在修炼,那些狼还在山巅望着星空。那片荒原上的石头,还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

阿尔法努星的巨大宫殿里,瑟琳公主站在落地窗前,那身影美得像天上的仙女,但又孤寂的令人心疼,白天轻烟告诉了她两桩喜事,柳如是与程怀亮秋天结婚,小七与白露也是秋天结婚。她笑了,嘴巴上说着恭喜,可小七的名字却像是根刺,深深地插在心底,插得那么深,她想起小七说的可惜你是公主这句话时,似乎都已无法呼吸。但她却还要强作镇定,因为门外还有两拨大臣等着接见。她知道,她不是属于某个人的,她是属于整个星球的。当年哥哥捧着她的脸说对不起时,她还不太明白,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哥哥为什么宁愿去星际冒险,也不想当这个国王了。可是总要有人当这个君主吧,她理了理头发,沉声对侍卫说:“请教育部长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