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橙抬起头,“我来听课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何钧礼冷笑一声,“听课?你来省城才几天,就找到夜校了?不会是跟踪我们来的吧?”

苏念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。

这人是不是有病?她来听个课,就是跟踪他们?

“何钧礼,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想多了。我来听课,跟你们没关系。”

“行了钧礼,”苏荷雨拉拉他的袖子,“别说了,这么多人看着呢。姐来听课也是好事,咱们快坐吧。”

两人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苏念橙看着他们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,把心里的恶心压下去。

上课铃响了。
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,头发花白,看起来很有学问。

“同学们好,我是师院中文系的教授,姓周。今天讲的是中国现代文学……”

苏念橙翻开本子,认真听讲。

陈教授讲得生动,从鲁迅讲到茅盾,从《呐喊》讲到《子夜》,深入浅出,引人入胜。

苏念橙听得入迷,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。

讲到一半,周教授忽然停下来,“好,刚才我们讲了鲁迅先生的文学观,现在我提个问题,同学们可以自由回答。”

他扫了一眼教室,“鲁迅先生在《呐喊》自序里说,凡有一人的主张,得了赞和,是促其前进的,得了反对,是促其奋斗的。”

“这句话怎么理解?哪位同学说说?”

教室里安静下来,没人举手。

苏荷雨左右看了看,忽然回过头,看向苏念橙。

“姐,你不是挺有想法的吗?要不你来说说?”

她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教授听见。

周教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“那位同学?最后一排那位女同学?”

苏念橙愣了一下,站起来。

苏荷雨转过头去,嘴角带着笑,等着看好戏。

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乡下丫头,能懂什么鲁迅?

何钧礼也回过头,眼里带着嘲讽。

苏念橙站起来,看着陈教授,沉默了两秒。

“周教授,我试着说说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

“我觉得鲁迅先生这句话,说的是一个人有了自己的主张,不管别人是赞同还是反对,都能成为前进的动力,赞同的,让你更有信心往前走,反对的,让你更坚定自己的想法,为之奋斗。”

她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,“就像他自己,写《狂人日记》的时候,有人叫好,有人骂他,可不管别人怎么说,他都坚持写下去。”

“因为他知道,自己写的是对的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周教授眼睛亮了,“好!说得好!”

他带头鼓起掌来,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。

苏荷雨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
何钧礼愣愣地看着苏念橙,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。

周教授走下讲台,来到苏念橙面前,“这位同学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苏念橙。”

“苏念橙同学,你刚才说得很好。你读过鲁迅?”

苏念橙点点头,“读过一些。”

“在哪儿读的?”

“以前在乡下,找别人借的书。”

周教授看着她,眼里带着赞赏,“难得,难得。你很有天赋,对文字的理解很敏锐。有没有想过考大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