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的上古神殿遗址通道内,阴冷的风依旧在石壁间穿梭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亡魂的呜咽,萦绕在耳畔,挥之不去。
地上,那具被邪神侵蚀的武者傀儡已然彻底沉寂,没有了丝毫生命气息,也没了此前狂暴的杀戮之意,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,安静地躺在碎裂的青石地板上,周身残留的淡淡邪神侵蚀气息,也在贾黑米的心灵净化之力余威下,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。
贾黑米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,目光始终落在地上的武者身躯上,眼神复杂至极,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情绪,悲悯之意如同潮水般,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内心。
他自幼在凰溪岛的底层街区长大,见惯了世态炎凉,尝遍了人情冷暖。
在这个以气血论强弱、以序列定尊卑的高武纪元里,没有强大的实力,就只能任人欺凌,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苦苦挣扎,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拥有。
他从小气血孱弱,比同龄人的气血值低了一大截,一次次武道资质测试,他都是稳稳垫底,被身边的人嘲讽为“万年废柴”,被同龄武者排挤,被武道馆的老师漠视,甚至连家人都曾对他露出失望的神情。
他比谁都清楚,在这个世界上,底层武者想要活下去、想要出人头地,究竟有多难。
每一个走上武道之路的人,心里都揣着一份执念,或是想通过武道高考逆天改命,摆脱底层的命运;或是想变强守护自己在意的亲人;或是想成为威震一方的武道强者,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。
眼前这位逝去的武者,生前想必也是如此。
从这具傀儡残留的肉身强度、气血凝练程度来看,他生前至少是气血境中期的武者,在底层武者中,已然算是不错的实力。
他或许也曾日夜苦修,挥洒汗水,拼尽全力提升气血,只为能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;他或许也曾怀揣着炽热的梦想,渴望在武道高考中崭露头角,给家人带去更好的生活;他或许也曾对未来充满期待,想着能守护一方安宁,成为被人敬重的武者。
可这一切,都在邪神的侵蚀之下,化为了泡影。
没有惨烈的厮杀,没有公平的对决,仅仅是因为内心一丝未曾化解的负面情绪,一丝不经意间的心灵漏洞,就被邪神低语趁虚而入,被诡异的侵蚀力量掌控心智,彻底沦为了没有自我、只懂杀戮的傀儡。
活着时,被邪神操控,对同类痛下杀手,失去了作为武者的底线与尊严;死去后,也只能留下一具冰冷的躯壳,无人知晓他的姓名,无人记得他的过往,最终只能在这幽暗的遗迹之中,化为一堆枯骨,彻底消散在世间。
何其可悲,何其残忍!
贾黑米的拳头,不自觉地紧紧攥起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传来一阵刺痛,可这肉体上的疼痛,却远不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。
他忽然想起,此前在凰溪岛度假区遭遇的第一起诡异事件——游客被邪神低语侵蚀,当场发狂,对身边的人肆意攻击。
那时候的他,刚刚觉醒心灵破障天赋,只觉得那些发狂的人是危险的敌人,只想着如何化解危机,保护身边的人。
可直到此刻,亲手净化了这具武者傀儡,亲手将其从邪神的操控中解脱出来,他才真正明白,那些被侵蚀的人,从来都不是敌人,他们都是受害者,都是被邪神推入深渊的可怜人。
他们也曾是鲜活的生命,有自己的喜怒哀乐,有自己的执念与牵挂,可最终,却沦为了邪神入侵蓝星的棋子,沦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,连生死都无法自主。
“这个世界,到底还要有多少人,沦为邪神的牺牲品……”
贾黑米低声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无力感,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悯。
他一直都知道,邪神与诡异是人类的威胁,废土边境的异兽时刻觊觎着人类的生存空间,可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,这份威胁,离普通人竟然如此之近。
或许是一次不经意的走神,一次情绪的失控,一丝心底的绝望与恐惧,就会成为撬开心灵防线的裂缝,让邪神有机可乘,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凰溪岛看似是繁华的度假圣地,是武者修行的乐土,可在这繁华之下,却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危机,这处上古神殿遗址,不过是心灵地狱裂缝的冰山一角,就已经出现了被侵蚀的武者傀儡,那在遗迹更深处,在凰溪岛地下,在整个蓝星的各个角落,还有多少这样被侵蚀的人?
还有多少无辜的人,正在被邪神低语折磨,正在沦为杀戮傀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