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临岳古城,扑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中的阴冷与压抑,而是寻常人间最朴实的烟火气息。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热气腾腾的面食香气在空气中弥漫,孩童在街巷间追逐嬉闹,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闲谈,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可这份平静,在萧晨眼中,却比定川古城的死寂更加让人心惊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每一个行走在街道上的百姓,体内都缠绕着一丝细不可查的黑色丝线,丝线一端连着他们的心脉,一端深深扎入古城地底的大阵之中。这些人并非被强行控制,也不是全然麻木,而是在不知不觉间,成为了大阵的一部分,生机与精气被缓缓抽离,却依旧维持着日常的模样。
温柔刀,刀刀割人性命。
归墟之人的手段,一次比一次阴狠,一次比一次诡谲。
“大阵已经和整座古城的生灵连在一起了。”念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清风拂过街道,却不敢轻易触动任何一根黑色丝线,“一旦我们强行破阵,力量波及之下,城内百姓会瞬间生机断绝,与大阵一同崩塌。”
黑袍老者脸色一变:“好狠的算计!他们这是拿全城百姓的性命,来威胁我们不能轻举妄动!”
萧晨没有说话,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侧,最终落在古城中心那座隐约可见的庙宇轮廓上。城隍庙,依旧是城隍庙。
安陵、定川、临岳,三座古城的核心之地,尽数指向这供奉着一方土地神祇的庙宇,看似巧合,实则是当年守序一脉早已布下的后手。
只是这后手,如今却被归墟之人利用,成为了困住他的最大枷锁。
“我们先找地方落脚。”萧晨低声开口,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,“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,归墟的人藏在暗处,我们必须先摸清他们的布置,找到大阵运转的规律,再想办法在不伤及百姓的前提下破局。”
念暖和老者自然没有异议。
三人不动声色,沿着长街缓缓前行,目光看似随意打量着街边景致,实则将沿途的地形、地脉、阵法脉络一一记在心中。萧晨一路走,一路悄然运转守序之道,眉心镇魂双牌的气息微微散开,与古城地底的守序符文轻轻共鸣,不引发动荡,只做最细微的探查。
越是探查,他心中越是沉重。
临岳古城的大阵,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。
这并非单纯的献祭大阵,也不是针对守序人的杀阵,而是一座以镇魂双牌为核心、以古城地脉为根基、以全城生灵为养分、以混沌本源为动力的四象连环阵。
环环相扣,层层相生,动一环,则全阵皆动。
想要破阵,唯有从最核心的镇魂双牌入手,可一旦双牌介入,大阵立刻会被引爆,混沌本源气息会顺着双牌的力量逆流而上,直接侵入他的道心。
进,则道心崩毁,沦为傀儡。
退,则百姓惨死,混沌出世。
又是一个死局。
“前面有一家客栈。”念暖轻声提醒,目光落在左侧街巷深处一座并不起眼的小院门前,“那里气息相对干净,没有太多大阵丝线缠绕,适合暂时安身。”
萧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微微颔首。
三人转身拐入街巷,避开主街人流,朝着那座小院走去。小院木门半掩,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临溪客栈”四个字,看上去简陋却干净。
推门而入,院内静悄悄的,只有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趴在柜台前打盹,对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。萧晨一眼便看出,这名掌柜同样被大阵丝线缠绕,心神处于半沉睡状态,对外界动静反应迟钝。
“不用惊动他。”萧晨低声道,“我们自己找三间安静的客房,稍作休整。”
念暖轻轻点头,虚无之气散开,悄无声息推开后院三间客房的门。三人依次进入,关上房门,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