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晨三人调转方向,弃了西行临岳的路途,循着天地间愈发清晰的守序余韵,一路疾驰,直奔嘉陵江畔。
连日奔行,风餐露宿,三人皆是气息沉稳,不见半分浮躁。自雪山一战后,天地间的秩序便隐隐松动,原本蛰伏于草原核心的守序痕迹,如同被狂风惊扰的萤火,四散飘飞,落入九州各大水脉之中。一百九十九道痕迹,不多不少,是当年守序先辈以自身道基凝练而成的锚点,一枚失,则一地脉乱,十枚失,则一方区动,若是半数以上落入归墟之手,整个天下的地脉水势都将被彻底扭曲,百年封印再无维系之可能。
萧晨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
他自九湾镇走出,守的从来不是一己之道,而是镇下万千生灵的安稳岁月。虚无无声无息法运转于体内,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,与天地相融,与草木同息,若非念暖与黑袍老者紧随身侧,旁人望去,只会当他是山间一介寻常过客,半分修士的锋芒都无。
念暖始终化作一缕微风,缠在萧晨腕间,不声不响,却将方圆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。她的虚无之道天生便是隐匿与探查的极致,归墟之人惯用的阴邪追踪手法,在她面前无所遁形。一路行来,她已数次拂去落在三人身上的阴毒印记,那些藏在暗处的探子,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,便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踪迹。
“再往前三十里,就是嘉陵江主脉。”念暖的声音轻得如同风拂柳叶,只传入萧晨一人耳中,“江底暗流交错,水势复杂,最适合藏匿痕迹,我已经能察觉到那缕守序余韵了,很淡,却很稳,应该是刚落入江中不久,还没被水流冲散。”
黑袍老者闻言,面色愈发凝重。他当年跟随先师行走天下,对守序痕迹的特性了如指掌,这些以先辈道基凝成的印记,入水即隐,借地脉温养,寻常修士即便从江面踏过,也难以察觉分毫。可一旦被归墟的人找到,以邪异手法抽取其中秩序之力,痕迹便会瞬间崩毁,化作侵蚀水脉的毒瘤,后患无穷。
“老朽记得,先师曾留下过一段关于水痕的记载。”老者压低声音,语速沉稳,“守序旧痕,藏于水渊,不扰水势,不惊生灵,取之需以心引,不可强夺。若是以蛮力入水搜寻,反而会触发痕迹自带的避劫之性,顺着暗流瞬间转移,到时候再想找,就难如登天了。”
萧晨微微颔首,脚步未停。
他心中早已了然。
虚无无声无息法,本就是以静制动,以心印心,最擅与天地万物共鸣,而非强行掠夺。当年他在九湾镇守护一方安宁,靠的从不是横冲直撞的杀伐,而是悄无声息的布局,于无声处化解危机,于暗处筑牢防线。这一百九十九道痕迹,寻取之法,本就与他的道不谋而合。
半个时辰后,三人抵达嘉陵江畔。
江水滔滔,奔涌不息,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礁石,发出隆隆声响,气势磅礴。江面之上,渔船点点,船夫摇着橹桨,唱着质朴的渔歌,一派人间烟火的平和景象。可谁也不曾想到,在这平静的江面之下,暗流汹涌,藏着维系天地秩序的关键,更藏着归墟势力虎视眈眈的窥探。
萧晨站在江畔一块青石之上,双目轻闭,没有运功探查,没有释放气息,只是静静站着,让自己的心神彻底沉入脚下的土地,顺着地脉的脉络,一点点探入江水之中。
虚无之道散开,如同一层无形的轻纱,温柔地裹住整条嘉陵江的水脉。
刹那间,江底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心神之中。
漆黑的江底,怪石嶙峋,水草飘摇,数道暗流交错纵横,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。在最深处的一道暗流中央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光点静静悬浮,光点温润,透着陈旧而厚重的秩序气息,正是三人要寻的守序痕迹。光点周围,缠绕着三四缕细如发丝的黑色雾气,雾气阴冷,不断试图侵蚀金色光点,却被光点自带的守序之力挡在外面,一时之间难以得手。
“归墟的人已经到了。”萧晨缓缓睁开眼,眸中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冷静的判断,“比我们快了一步,只是他们不懂取痕之法,只能以邪力强行试探,暂时还没能伤到痕迹本身。”
念暖身形微凝,清风化作一道无形屏障,将三人周身护住:“暗处还有人,不止一个,应该是在等同伴,打算合力破掉痕迹的防御,强行抽取力量。我可以先动手,把那些暗探清理掉,但难免会惊动江底的人。”
“不必。”萧晨轻轻摇头,语气平静,“打草惊蛇,反而会让痕迹被逼转移,也会让其他水脉的归墟势力有所警觉。我们要的,是悄无声息取走痕迹,不激半点风浪,不引半点注意。”
黑袍老者眉头一皱:“可那些人就在江底,若是我们动手取痕,他们必定会出手阻拦,到时候还是免不了一场冲突。”
“冲突不会发生。”萧晨嘴角微扬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