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前方有暗礁

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确实,在当前的舆论和资本环境下,能瞬间扭转局面的“利好”似乎不存在。

就在这时,韩薇的助理匆匆敲门进来,脸色有些古怪,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韩薇,低声说了几句。韩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,眉头先是紧皱,随即舒展开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,接着又变得凝重而复杂。

“看来,‘利好’自己找上门了。”韩薇将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刚刚收到的消息,欧洲那个‘人文与技术伦理基金会’(就是之前资助了针对我们那场伦理研讨会的主要金主之一),联合几家颇具声望的学术机构和NGO,发起了一项名为‘全球AI教育伦理准则倡议’的跨国、跨领域对话平台。他们发来了正式邀请函,希望‘萤火’作为全球AI教育领域的‘重要参与者’,派代表参加下个月在日内瓦举行的首次高级别闭门会议,共同探讨并‘制定具有广泛共识的AI教育伦理框架’。”

“邀请我们?”肖尘有些意外,“他们之前不是一直攻击我们缺乏伦理框架吗?”

“这正是高明之处。”方雨冷笑一声,拿起邀请函扫了一眼,“打一巴掌,再给个甜枣。先把你的名声搞臭,让你陷入伦理争议的泥潭,动摇投资者信心,然后再以‘建设性’的姿态,邀请你加入他们主导的‘规则制定’。如果你拒绝,他们可以继续宣传你‘孤僻’、‘抗拒监管’、‘缺乏责任感’;如果你接受,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话语权和规则制定者的地位,进入了他们预设的议程和框架,未来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其用自己制定的标准来审视和约束。而且,这个‘准则’一旦形成,很可能成为未来国际AI教育领域事实上的准入标准,不遵守者将被排斥在主流市场之外。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、争夺规则制定权和话语主导权的阳谋。”

韩薇点头,补充道:“而且,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,在我们因西非事件和信用评级受挫的当口发出邀请,时机把握得非常精准。一方面示好(或者说诱降),一方面施压。如果我们因为外部压力而急于寻求‘正名’,就可能病急乱投医,接受他们的条件。”

“那我们就拒绝?”肖尘问。

“拒绝,正中下怀,他们会说我们‘傲慢’、‘封闭’,更坐实了外界对我们的负面印象。”刘丹摇头,目光锐利地扫过邀请函上那几个发起机构的徽标,“但接受,就意味着跳进他们挖好的坑。这个所谓的‘全球准则’,最终很可能会被塑造成符合他们价值观和利益、同时限制我们发展空间的工具。尤其是‘萤火’所倡导的‘本土赋能、多元共生’模式,在这种由西方精英主导的框架下,很可能被边缘化甚至被否定。”

“所以,我们既不能简单接受,也不能断然拒绝。”韩薇深吸一口气,眼中重新燃起那种在压力下淬炼出的、更加坚定的光芒,“我们要……反客为主。”

“反客为主?”方雨挑眉。

“对。”韩薇的语速加快,思路变得清晰,“他们想用‘全球准则’的大旗来收编或压制我们,那我们就把这面旗子接过来,但按照我们的方式重新染色!接受邀请,派最得力的团队去日内瓦。去了,不是去听训,不是去被‘规训’,而是去参与定义规则,去争夺话语权,去把我们‘开放伦理实践社区’的理念,嵌入到这个所谓的‘全球准则’中去! 我们要告诉世界,AI教育的伦理,不是少数精英在闭门会议上制定的、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抽象教条,而应该是在全球不同文化、不同社群的实践中,通过开放、透明、持续的对话和协商,动态形成的、尊重多元的、扎根于具体情境的行动指南!”

她越说越激动,站起身来:“我们要在日内瓦的会场上,大声质问:谁有权代表‘全球’?谁的经验和价值观能成为‘普世标准’?西非的事件,恰恰证明了预设的、脱离具体语境的‘普世伦理’在实践中可能导致的冲突和失效!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实践案例,用我们正在建设的OEPC,去挑战那种由上而下的、单一中心的伦理制定模式!我们要把会议,变成我们阐述理念、争取同道、揭露那种隐藏在‘普世’话语背后的文化偏见和权力不对等的战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