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远征背着手,又开始在屋里头来回踱步。

不过这一次,他脚下的步子,不再是之前的焦躁和烦闷,而是充满了力量和节奏。

每一步踩下去,都像是踩在了时代的鼓点上,铿锵有力。

他娘的!痛快!

这辈子就没这么痛快过!
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“零点九七”!

这个数字,就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,在他脑海里迎风招展,猎猎作响!

有了这玩意儿,咱们国家那孱弱的工业底子,就算是有了最硬的一块基石!

以后再跟那些个西方国家掰手腕,腰杆子也能挺得直一些了!

看他们还敢不敢动不动就拿钢铁产量来卡咱们的脖子!

“老钟,这事儿不能等!”冯远征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头,眼睛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。

“报告!马上就得写!我亲自来写!”

“不光是这个纯氧顶吹转炉,令颐那丫头之前搞的那个耐热合金钢,还有她这次亲手干掉‘雨燕’的功劳!”

“一桩桩,一件件,都得给我写清楚了!写明白了!”

“我要让上头那些领导们都看清楚,咱们国家,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疙瘩!”

钟老这会儿也从那巨大的激动中缓过神来了,他点了点头,眼神同样锐利。

“对!必须写!而且要抓紧时间!”

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,思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
……

安钢,厂办大食堂。

刘平挂了电话,整个人还有点飘。

他的手还搭在电话机上,指尖都在微微发抖,耳朵里,还嗡嗡地回响着钟老最后那几句掷地有声的话。

当工头!

让安钢当全国钢铁厂的工头!

我的老天爷啊!

这个担子,也太重了!

这可不是在厂里头喊两句口号,这是要去指导全国的兄弟单位啊!

那可都是跟他们安钢平起平坐,甚至比他们规模更大,资格更老的钢厂!

让他们安钢去当老师?

刘平光是想想那个画面,就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软。

可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,巨大的荣誉感和自豪感,就像是滚烫的铁水一样,瞬间冲刷了他全身!

怕什么?!

他们安钢现在有这个技术!有这个底气!

这一切,都是曲工带着他们,一榔头一榔头地干出来的!

他们凭什么不能当这个工头?!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刘平那刚才还有点发软的腰杆,瞬间就挺得笔直!

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,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!

就在这时,一阵浓郁的肉香味,顺着窗户缝就钻了进来,直往他鼻子里头扑。

刘平的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
他这才想起来,厂里头这会儿正开庆功宴呢!

对!

这么天大的好消息,他必须得马上告诉大家伙儿去!

这已经不仅仅是炼出第一炉钢的喜事了。

这是他们整个安钢,要扬眉吐气,要在全国人民面前露大脸的喜事啊!

想到这里,刘平再也待不住了,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拔腿就往食堂的方向冲。

他一路小跑,跑得气喘吁吁,还没进门,就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:

“同志们!同志们!先停一停!都先停一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