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娘的话,说得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

曲令颐看着她那双布满了皱纹,却又无比真挚的眼睛,再也说不出一个“不”字。

她的眼泪,再一次,不争气地涌了上来。

她知道,她推掉的,不是一碗肉。

而是一颗,最纯粹,最滚烫的,母亲的心。

“好……大娘,我吃。”

曲令颐哽咽着,接过了那碗沉甸甸的,凝聚了无数情感的肉。

然后,当着所有人的面,她含着泪,一口一口地,把那碗肉,吃得干干净净。

……

丰收的联欢会,一直持续到后半夜。

人们唱啊,跳啊,仿佛要把过去一年里,所有的辛劳和压抑,都尽情地释放出来。

曲令颐和严青山,被安排在了分场场部,一间收拾得最干净的房间里休息。

房间不大,陈设也很简陋,只有一张土炕,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。

但土炕,被烧得热乎乎的。

炕上,铺着崭新的,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。

曲令颐知道,这一定是他们能拿出来的,最好的东西了。

她躺在温暖的土炕上,听着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欢笑声,却久久无法入睡。

今天发生的一切,对她的冲击,太大了。

那种被无数人,用最真挚的情感包裹的感觉,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,巨大的幸福,和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惶恐。

她觉得自己,承受不起这么沉重的爱。

她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,小小的“作弊者”。

她只是把一些后世的,早已成熟的技术,提前带到了这个时代。

可他们,却把她当成了神。

“睡不着?”

黑暗中,严青山的声音,从身边传来。

他伸出手,将她揽入怀中,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。

“嗯。”曲令颐往他怀里缩了缩,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猫。

“还在想今天的事?”

“嗯。”

“青山,我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心里的不安,说了出来,“我觉得,我配不上他们对我的好。”

严青山在黑暗中,笑了。

他收紧了手臂,让她更紧地贴着自己。

“令颐。”

“你知道吗?在佛家里,有一种说法,叫‘布施’。”

“布施,分为三种。财布施,法布施,和无畏布施。”

“给钱给物,让人免于贫困,这是财布施。”

“传授知识,教人安身立命的本事,这是法布施。”

“而给人希望,让人在绝望中,看到光明,免于恐惧,这是最高等的,无畏布施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无比的温柔和自豪。

“你给他们带来的,不只是拖拉机,不只是粮食。”

“你给他们的,是在那片看不到尽头的荒原上,能够活下去,并且能活得更好的,希望。”

“这是无畏布施,是最大的功德。”

“所以,你不是配不上。”

“而是,他们给你的这点回报,跟你给他们的相比,还远远不够。”

严青山的话,像一盏明灯,瞬间照亮了曲令颐心中所有的迷雾。

希望。

是啊,是希望。

她终于明白了,那些人眼中,那炽热的光芒,到底是什么。

那是被点燃的,对未来的希望之火。

而她,就是那个点火的人。

心结,豁然开朗。

曲令颐抬起头,在黑暗中,找到了丈夫的嘴唇,轻轻地吻了上去。

“谢谢你,青山。”

“我的……解语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