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厂长呢?我知道他在里面!我也不是来闹事的,我就要二百吨!只要给我二百吨,我把带来的这一车皮腊肉都留下!”

这是西南那边供销社的,急得嗓子都冒烟了。

“二百吨?你做梦呢!我们省那是产粮大省,几千万张嘴等着吃饭,我们省长说了,拿不到化肥我就别回去了!刘厂长!老刘!咱们可是老乡啊!”

这是中原腹地的,更是急红了眼。

刘大有缩在更衣柜旁边,手里攥着那顶沾满油污的工帽,心里那叫一个苦。

这哪是来买东西的啊,这简直就是来抢亲的!

要是以前,谁看得上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化工小厂?现在倒好,那那个又臭又骚的氨水味儿,在这些人鼻子里简直比百货大楼里的雪花膏还香。

可是……

没货啊。

真的没货啊!

他们那个厂本来就是为了配合“701工程”搞炸药原料顺手弄的副业,利用的是钢厂的焦炉废气,走的是低压法。

这工艺确实巧妙,确实省钱,可它有个致命的缺点——规模太小。

那一套合成塔日夜不停地转,加上检修,一年撑死了也就几千吨的产量。

几千吨,听着不少。

可你往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撒,那就跟往大海里撒一把盐似的,连个味儿都尝不出来。

刘大有甚至听说有些地方为了这点化肥,两个公社的社员差点没打起来。

这“神肥”的名头越响,他这个厂长的日子就越难过。

“唉……”

刘大有长叹一声,正准备把帽子扣脸上眯一会儿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
他吓得一激灵,刚想喊“没货”,却看清了来人。

是曲令颐。

她穿着那身永远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“曲……曲总工?您怎么走这儿来了?前门没被堵死?”刘大有赶紧站起来。

“翻墙进来的。”

曲令颐指了指窗外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外面的情况我看见了。比我想象的还要疯。”

“可不是嘛!”刘大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大腿拍得啪啪响,“曲总工,您是明白人,您得给我想想办法啊!再这么下去我也得跟那些机器一样,炸了!”

“办法是有。”

曲令颐走到更衣室那张破桌子前,把笔记本摊开。

“但是刘厂长,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点。”

“现在咱们这个厂也就是个小打小闹的作坊。靠钢厂那点废气,喂不饱全国六亿人的肚子。”

她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。

“要想解决问题,光靠凑合是不行了。”

“我们要搞大的。”

刘大有凑过去一看,那个圈里写着一个数字。

他数了数后面的零,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。

“十……十万吨?!”

他的声音都在哆嗦。

现在的年产量才几千吨,这一下子翻了几十倍?

“不止。”

曲令颐摇了摇头,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。

“这只是第一期。我的目标是——三十万吨级的大型合成氨成套设备。”

“我们要把化学工业从作坊,变成真正的重工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