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内没有现成的生产线。

曲令颐只能带着几个手巧的技工,在实验室里像做钟表一样手工组装。

光电阴极的材料是银氧铯,这东西娇气得很,稍微有点湿气就失效。

他们只能在一个充满惰性气体的手套箱里操作。

失败了无数次。

要么是阴极灵敏度不够,图像也是黑乎乎的一团。

要么是真空度不够,一通高压电,里面直接打火放电,把昂贵的材料烧成了灰。

曲令颐的眼睛都熬红了,看起来比那红外大灯还要红。

终于,在报废了十几根管子后,第一根合格的红外变像管诞生了,把它装进一个特制的潜望镜里,连接上高压电源。

“滋——”

微弱的电流声响起。

曲令颐把眼睛凑到目镜前。

视野里是一片诡异的绿色。

充满了噪点,有些模糊,边缘甚至有些扭曲。

但是,她看清了。

她看清了黑暗中李伟举起的那只手,甚至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根烟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只有三个字。

但这三个字,意味着从今天起,咱们的坦克,睁开了夜眼。

……

半个月后的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奉天郊外的野地里,寒风呼啸。

这里伸手不见五指,是真正的漆黑一片。

严青山只穿了一件单衣,冻得有点哆嗦。

但他不敢乱动。

因为他现在是个“靶子”。

在他的手里,拿着一个用手电筒改装的弱光标靶,而在他几百米外,玄武坦克正静静地趴在黑暗中,像是一头潜伏的怪兽。

坦克的发动机只是怠速运转,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

没有开灯。

如果用肉眼看去,那里就是一团虚无的黑暗。

“青山,往左跑三十米!”

步话机里传来曲令颐的声音。

严青山二话不说,拔腿就跑。

他在满是荒草和乱石的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,心里忍不住吐槽:这要是以前,这种命令简直就是让他在黑暗里瞎撞。

但他相信曲令颐。

“停!”

严青山猛地刹住脚步。

“蹲下!隐蔽!”

他迅速趴在一个土包后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在坦克的炮塔上,曲令颐正把眼睛贴在那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“红外大灯笼”配套的瞄准镜上。

在充满颗粒感的绿色视野里。

原本应该被黑暗吞噬的人影,此刻却像是身上涂了荧光粉一样,在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那是红外探照灯照射下的反射光。

虽然那盏灯在肉眼看来是熄灭的,但在红外镜里,它把那片野地照得如同白昼!

甚至连那土包上的枯草都能数得清!

“这就是……夜视。”

曲令颐的手指轻轻转动着炮塔的操纵杆,粗长的炮管随着她的视线,稳稳地指向了严青山藏身的那堆土包。

如果这是实战,如果里面装的是高爆弹……

严青山已经是一堆灰了。

“好用是好用。”

测试结束后,严青山裹着军大衣,一边喝着热水一边看着那辆坦克头顶上那个巨大的“黑盒子”。

“但是令颐,这玩意儿有个毛病。”

“什么毛病?”龙骧也在旁边,他刚才亲自上去试了试,还在兴奋劲头上,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。

“这叫‘主动’红外。”严青山是个老兵,直觉敏锐得吓人,“这灯一开,虽然肉眼看不见,但要是敌人也有红外眼镜呢?”

“那这坦克在人家眼里,不就是个举着火把喊‘我在这’的傻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