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曲总工,这玩意儿……就像是给跳蚤做心脏手术啊。”陆师傅感叹道,“不过,只要这路子是对的,咱们这几把老骨头,还能给你捏出几百个来!”

就这样,在这个简陋的车间里,没有光刻机,没有扩散炉。

靠着一群修表师傅的手,靠着显微镜和镊子。

第一批国产的晶体管诞生了。

它们长得很难看。

一个个只有花生米大小,外面包着难看的黑胶,引脚也是歪歪扭扭的。

有的甚至还得用火柴盒装着。

性能也不稳定,有的放大倍数是十,有的是五,有的干脆就是个二极管。

但这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它们能开关电流。

它们能以每秒钟几万次的速度,控制着电流的通断。

这就是曲令颐要的“脉冲心脏”。

……

三车间的灯光再次彻夜通明。

那台曾经用缝纫机改的电火花一代,现在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。

原本靠机械震动的机头被扔在了一边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崭新的控制箱。

箱子里,密密麻麻地焊接着几百个“花生米”一样的土制晶体管。

这就是曲令颐设计的晶体管脉冲电源。

既然这些管子性能差,那就用数量凑。

用并联增加电流,用多级放大提高响应速度。

这就像是把几百个身体弱但听话的士兵组织起来,依然能组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。

“接通电源。”

曲令颐站在新机器前。

这次没有那种“哒哒哒”的缝纫机声了。

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、高频的“滋滋”声。

听着就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。

那是每秒钟数万次的放电脉冲在击穿空气的声音。

电极不再是那种粗糙的铜丝,而是换成了专门加工过的紫铜电极。

它在伺服电机的控制下,极其平滑地向着工件进给。

没有机械的迟滞,没有人工的不稳定。

一旦火花间隙过小,晶体管电路瞬间切断电流,电极毫秒级回退;一旦间隙合适,脉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
这就是自动化。

这就是数控的雏形。

“开始打孔。”

曲令颐按下按钮。

蓝色的火花在煤油里绽放,不再是断断续续的闪烁,而是连成了一片幽蓝的光幕。

那是高频放电形成的等离子通道。

仅仅过了几十秒。

以前要半天才能打穿的喷丝板,现在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,瞬间穿透。

而且,这一次。

曲令颐拿出来的电极,不是圆的。

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三角形!

这是她在显微镜下,让陆师傅他们一点点磨出来的异形电极。

如果是机械钻孔,根本不可能钻出三角形的孔。

但电火花可以。

它是“印”出来的。电极是什么形状,烧出来的孔就是什么形状。

当那块布满了几千个微米级三角形孔洞的喷丝板被放到显微镜下时,连龚工都看呆了。

那些孔,整齐划一,边缘锐利。

这就意味着,从这里喷出来的丝,不再是圆柱形的。

而是三角形的。

这种形状的纤维,表面会有无数个微小的反射面,光泽会像丝绸一样绚丽。

而且,三角形之间的缝隙,能形成毛细管效应,让汗水迅速排出。

解决了!

那个让怀特引以为傲的“透气性”和“舒适性”,被这几百个土晶体管和一堆黑煤灰,彻底解决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