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
“你说什么?!”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气得脸都涨红了,“我们做的晶体管,是给首长汇报过的!你说我们不会?”

“就是!”另一个人附和道,“我们这套工艺,是苏国专家手把手教的!难道还没你们一个炼油厂的懂?”

张承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他觉得这个女人是在故意找茬,胡搅蛮缠。

“曲总工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你说我们不会用,你倒是说说,我们错在哪了?”

“你们错在……太迷信权威,太迷信那本发黄的指导手册了。”

曲令颐走到黑板前,拿起一支粉笔。

“你们以前用的硅,是这种。”

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布满了杂乱黑点的圆圈。

“这些黑点就是杂质和缺陷。你们的掺杂工艺,就像是往这个坑坑洼洼的院子里撒种子。大部分种子都掉进坑里浪费了,只有少数能发芽。”

“所以你们需要撒大量的种子,也就是高浓度的磷源。”

她的粉笔一转,在旁边画了一个干净光滑的圆圈。

“而我的硅,是这种。”

“它是一个光滑的,一尘不染的广场。你还用原来的方法去撒种子,结果就是每一颗种子都发芽了,长得密密麻麻,最后互相挤死,把整个广场都变成了荒地。”

这个比喻太形象了。

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技术员,一个个都愣住了。

他们好像……听懂了。

但张承志还是不服气,这关系到他作为总工程师的尊严。

“一派胡言!你这都是理论推测,有什么证据?”

“证据?”

曲令颐笑了。

“证据就是,我现在就用你们这台被污染的炉子,用我们这批有毒的硅片,给你们做出一炉合格的晶体管来。”

她把那本工艺手册往桌上一扔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
“如果我做出来了,你们不仅要向我们厂道歉,而且从今天起,你们厂所有关于硅材料的应用工艺,都得听我的。”

“如果我做不出来……”

她看着张承志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“这台炉子,我赔。我曲令颐的名字,从此在京城工业圈里消失。”

这是一个赌上了一个人和一个厂的尊严与未来的赌局。

张承志被她那股气势给镇住了。

他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女同志,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。

难道……她说的都是真的?

难道我们真的……做错了?

他咬了咬牙。

事已至此,他没有退路。

“好!我跟你赌!”

整个电子管厂都被惊动了。

听说三号实验室里一个炼油厂来的女总工,要跟厂里的总工程师打擂台,赌注是各自的职业生涯。

这热闹可大了。

实验室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连电子管厂的厂长都闻讯赶来了,站在人群后面,脸色阴晴不定。

实验室里,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

曲令颐像个发号施令的女将军,冷静地指挥着。

“炉子不用大修,把石英管用高纯***过一遍就行。那些所谓的污染物只是沉积的磷化物,酸洗就能解决。”

“硅片重新抛光。”

“最关键的,是工艺参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