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后花园。

灵珠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方桌,就搁在桂花树底下。

她张罗了半天,摆了一桌子菜。

红烧肘子、醋溜鱼片、蒜蓉青菜、一碟酱牛肉,还有一锅炖得稀烂的老鸭汤。

谢无妄到的时候,墨青梧已经坐在桌边了。

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,头发松松地挽着,没戴任何首饰。

白天那个站在祭台上、被万人叩拜的准皇后,这会儿看起来就是个寻常女子。

谢无妄也换了便装,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。

他坐下来,目光扫过满桌子的菜,问道:

“你下厨了?”

“灵珠做的。”墨青梧坐到他对面,给自己盛了碗汤。

“我切了葱花。”

谢无妄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肘子肉,放进嘴里嚼了两口。

“葱花切得不错。”

“这你都尝得出来?”墨青梧翻了个白眼,表情写满了你就吹吧!

“尝不出来,但我得夸。”

谢无妄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,又夹了一筷子鱼片放进嘴里,边嚼边说道:

“不许反驳!皇帝的话,就是金口玉言!”

墨青梧被他这副无赖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。

她低头喝着汤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。

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。

谢无妄吃得不慢,但话明显比平时少了。

他把肘子肉一块一块地往墨青梧碗里送。

墨青梧吃了两块,第三块的时候用筷子挡了。

“够了,再吃就撑死了。”

“多吃点肉,路上扛饿,南境可没这么好的条件。”

“我又不是骆驼,吃一顿顶三天。”墨青梧嗔了他一眼。

谢无妄没再坚持,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语气变得严肃。

“路线定了没?”

“走官道到永平府,然后转水路,沿青江南下,五天能到南境。”

谢无妄放下筷子,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好的信笺,递给她。

“南境刺史叫周敬堂,先帝在位时就在那边了,根基很深。”

“此人圆滑,谁当皇帝他都拜,但未必真心听调遣。”

墨青梧接过信笺,展开看了看。

上面是乾影卫整理的南境官员名录,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籍贯、履历、以及与京中各派系的关联。

密密麻麻的小字,写了整整三页。

“这是你整理的?”

“我让吏部赶出来的。”

墨青梧把信笺收起,珍重地放入怀中,贴身收好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崔家的粮,我今天下了旨,命清河崔氏三日内筹粮二十万石,运往南境。”

“他们会照办?”墨青梧怀疑道。

“不照办也得照办。”

谢无妄夹了一筷子白菜,嚼了两口咽下去。

“但崔家在南境有分支,盘踞在临川郡,做的是盐铁生意。”

他抬眼看着墨青梧,眼神有些忧虑。

“你到了南境,第一个要防的就是他们。”

“崔家不会明着跟你对抗,但暗地里使绊子是一定的。”

“比如?”墨青梧点头问道。

“比如你要征调民夫修运河,他们就在当地散布谣言,说修河是劳民伤财。”

“比如你要买粮安置工人,他们就把粮价抬上天。”

“什么脏活都干得出来。”

墨青梧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

她心里有了数。

这趟差事注定不会顺风顺水。

只能见招拆招。

遇到实在不开眼的,那便只能杀了!
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阵。

桂花树上的叶子被风吹下来几片,落在桌上。

谢无妄伸手把叶子拂开,忽然问了一句。

“你怕不怕?”

墨青梧看着他。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一个人在南境撑不住。”

墨青梧放下筷子,认真地想了想。

“怕。”

谢无妄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,愣了一下。

墨青梧接着说道:

“但怕归怕,该做的事不会因为怕就不做了。”

谢无妄没再多问,只叮嘱道:

“要真遇上硬茬,别硬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