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一刻钟后,午时已至。
一声悠长号角骤然从西山行宫方向传来。
呜——
苍凉号声穿过风雪,在北麓上空久久回荡。
片刻之后,第二声长号响起。待余音稍歇,又有一道短促号声划破长空。
驱围开始。
点将台号令既出,分布在北麓各处役点的号手纷纷举起牛角长号。此起彼伏的号声顺着山势传向远处,一面面朝向外围的猎旗也随之转向内山。
缓坡背风处,萧尘睁开双眼。
“走。”
众人早已休整妥当。柳安、凌风与罗毅等人闻声上马,迅速收拢队形。
萧尘跃上照夜玉狮子,率领十二骑离开缓坡,循着猎旗所指的方向,很快汇入前往二围的人马。
山林间马蹄纷乱,呼喝声不绝于耳。
各支猎队从岔路间陆续出现,役夫、猎役夹杂其中,足有数百人之多。萧尘一行混在人群里,并不起眼。
经过一处岔路时,萧尘略微俯身,避开横生的松枝。
手掌掠过枝头,一截细枝无声折断,斜搭在下方树杈之间。紧接着,他的指尖又从一块翘起的树皮内侧划过,留下一道极浅的斜痕。
越往内山走,周围人马便越发分散。
各支猎队沿着选定的山道各自前行,转眼就被交错的林木与起伏山势隔开。唯有远处的铜锣、号角和驱兽声,仍不断从风雪深处传来。
萧尘等人沿西侧猎道继续深入。
前方林木渐密,一面绣着黑色山纹的猎旗出现在风雪之中。
二围到了。
猎旗下方的积雪凌乱不堪,数道新鲜蹄印越过边线,径直没入密林。显然在他们抵达之前,已有猎队先一步进入其中。
萧尘目光一扫,轻磕马腹。
照夜玉狮子迎着风雪越过猎旗,柳安等人紧随其后。
不过片刻,十二骑便尽数没入幽深雪林。
……
午时号角响起约莫两刻钟后。
北麓西侧,一围与二围之间的密林中。
李承安与秋叔循着萧尘沿途留下的暗记,继续向西深入。
负责驱围的猎役早已越过此地,开始向二围推进。远处不时传来铜锣与呼喝声,偶尔还有成群飞鸟被林间动静惊起,扑簌簌掠过灰白天空。
秋叔提着铁钩走在前面。
李承安背着一捆枯柴,头上压着破旧毡帽。
二人走得并不快。
沿途遇到横在猎道上的枯枝,他们还会顺手拖到一旁。远远看去,就像两个因为清理道路耽误了时辰、正在追赶前队的底层猎役。
又向前走出一段,秋叔忽然在一株矮松旁放慢脚步。
一根新折断的细枝斜搭在树杈间,树根旁还摆着两枚一深一浅的碎石。无论折枝的角度,还是碎石的位置,都与萧尘先前留下的暗记极为相似。
秋叔俯身勾开路旁枯枝,另一只手顺势掀起树干上那块微微翘起的老皮。
树皮内侧空空如也。
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树皮,继续向前走出几步,这才压低声音道:
“这处记号不对。”
李承安没有回头,脚步也未停下。
“是有人仿出来的?”
“外面的折枝和碎石摆得很像,但树皮下面没有验记。”
秋叔提着铁钩重新走到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