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……”

她轻唤了一句。

嗓音压得极低,透着几分吴侬软语的娇憨。

这正是江亦瑶生前最爱用的撒娇口吻。

“那你到底帮不帮我嘛?”

江雅真眼眶微红,楚楚可怜。

“我这辈子,就认准苏牧这一个男人了。”

“没有了他,你说我这后半生可怎么活呀?”

“你就心疼心疼女儿吧……”

江百川握着车把的手猛地一抖。

电动车在土路上画了个蛇形。

他直愣愣地盯着屏幕。

脑子里一阵恍惚。

太像了。

这神态,这语气。

简直就是老大亦瑶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。

江百川这辈子有两个女儿。

但他偏心。

他最疼爱的,永远是那个温柔懂事、早早病逝的大女儿江亦瑶。

那是他心头永远的痛。

看着小女儿顶着大女儿的脸,用大女儿的语气哀求。

江百川的心防土崩瓦解。

他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水光。

“造孽啊。”

他喃喃自语。

“行行行。”

“我帮,我帮还不行吗?”

江百川妥协了。

“就这一次。”

“下不为例。”

他咬了咬牙,做出了决定。

“只能委屈一下苏牧了。”

“不管他现在过得多好。”

“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”

“我总不能看着你流落街头。”

这话一出。

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。

原本挂在天边的半轮残月,被一团不知从哪飘来的乌云遮了个严实。

野地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
连风都停了。

静得能听见电动车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声。

搭在江百川肩膀上的那双苍白的手。

手指慢慢弯曲。

一点一点。

死死地捏紧了。

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外套,直接钻进骨头缝里。

江百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“卧槽嘞。”

他缩了缩脖子。

“这荒郊野岭的,怎么有人在捏我肩膀呢?”

他一边嘀咕,一边腾出一只手,往自己右边肩膀上摸去。

空的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衣服上残留的一片冰凉。

江百川心里发了毛。

头皮一阵阵发紧。

后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。

“活见鬼了。”

他咽了口唾沫,强作镇定。

“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“自己吓自己。”

他连连摇头,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
“这条夜路我都走了大半辈子了,连个鬼影子都没碰见过。”

“肯定是这几天没睡好,神经衰弱了。”

嘴上虽然这么念叨。

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
砰砰砰。

砸得胸腔生疼。

民间有个说法。

走夜路的时候,如果觉得背后有人。

千万别回头。

人的肩膀上有两把火,一回头,火就灭了。

脏东西就能趁虚而入。

但是。

后视镜可以看。

镜子是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,能照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。

江百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车把手上的后视镜飘去。

电动车那微弱的仪表盘灯光,勉强照亮了镜面。

他咽着干涩的喉咙。

悄悄地。

一点一点地。

把头偏了偏。

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,投向那块巴掌大小的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