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:血印和离书

一、一碗汤的距离

鲫鱼豆腐汤熬得奶白,葱花翠绿,热气在油灯下氤氲出温暖的雾。

沈清禾将汤碗放在萧砚辞面前,又摆了一碟清炒时蔬,一碟酱菜,两碗米饭。

很简单,却处处透着江南的细致。

萧砚辞看着那碗汤,喉结滚了滚,没动筷。

“不合胃口?”沈清禾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的碗,语气平淡。

“不是……”萧砚辞哑声,“只是想起……你很久没给我做过饭了。”

沈清禾夹菜的手顿了顿。

“将军记错了。”她垂眸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我从未给将军做过饭。”

萧砚辞一愣。

是丁。

这三年,她为他端茶倒水、更衣叠被、煎药守夜,却从未下过厨。

将军府的厨房,是柳姨娘的天下。她这个正室夫人,连想给自己炖碗汤,都得看柳姨娘的脸色。

“清禾……”他声音发涩。

“食不言。”沈清禾打断他,安静吃饭。

一顿饭,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吃完。

沈清禾收拾碗筷时,萧砚辞想帮忙,被她轻轻挡开。

“将军有伤,歇着吧。”

她端着碗碟进了厨房,很快传来洗刷的水声。

萧砚辞坐在桌前,看着桌上那盏跳跃的油灯,看着墙上她单薄的剪影,忽然觉得,这间屋子很大,大得空旷,大得他心头发慌。

二、那张签了字的纸

水声停了。

沈清禾擦干手,从里屋取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
油灯下,纸张素白,墨迹清晰。

萧砚辞目光落在纸面上,浑身血液瞬间凝固。

“和离书”

三个字,像三把烧红的刀,狠狠捅进他眼里。

他颤抖着手,拿起那张纸。

字是她的字,清秀工整,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。

上面已经签了她的名字,按了她的指印——鲜红的,像心头血。

“理由”那一栏,空着。

是留给他的。

沈清禾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惨白的脸,声音平静:

“将军看看,若无异议,便签了吧。”

萧砚辞盯着那纸和离书,盯了很久,久到油灯“哔剥”爆了个灯花,他才缓缓抬头,看向她。

“清禾,”他声音嘶哑,“非要如此么?”

“将军以为,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么?”沈清禾迎着他的目光,眼中无悲无喜,“三年相敬如‘冰’,如今两看生厌。与其绑在一起互相折磨,不如一别两宽,各自安好。”

“我不厌你!”萧砚辞猛地提高声音,“我从来没有厌过你!”

“是么?”沈清禾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苍凉,“可将军的所作所为,与厌我,又有何分别?”

萧砚辞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是啊。

冷落是厌,忽视是厌,理所当然的伤害也是厌。

他有什么资格说“不厌”?

“将军若不愿写理由,”沈清禾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,蘸了墨,递给他,“便空着吧。签字,按印,明日去衙门备案,从此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去:

“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”

萧砚辞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笔,笔尖墨色浓黑,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。

他没有接笔。

而是抬起手,用指尖,轻轻抚过“理由”那一栏的空白。

然后,他拿起笔,蘸墨,悬腕,落笔——

一笔一划,极慢,极重,像在刻碑。

“萧砚辞,不配为夫。”

八个字。

力透纸背,墨迹淋漓,几乎要将纸张戳破。

写完,他放下笔,抬眼看她,眼中血丝密布,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