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依旧佝偻着背,一动不动。

中年男人还伸着手在烤火,那姿势也一直没变。

只有那个年轻女人,和我一样,站在原地,盯着那三个人。

沉默。

死一般的沉默。

然后——
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
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。

是从国字脸男身上传来的。

像是……水泡冒上来的声音。

我盯着他。

他的嘴还保持着笑的形状,可那笑容,正在一点一点变形。

脸皮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
像水。

像灌满了水的皮囊。
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
更多的水泡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。

他的衣服开始往外渗水。

不是一滴一滴,是渗。

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被一点一点挤出来。

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,滴在地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音。

那声音很轻,可在这死寂的夜里,清晰得像炸雷。

那对夫妻终于忍不住了。

女人尖叫一声,抱着孩子就往后退。

男人也慌了,跟着她往后跑。

可没跑几步,他们停住了。

因为那个短发女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。

她看着他们,笑。

那笑容,和国字脸男一样,僵硬,诡异。

可更诡异的是她的脸。

那张脸,本来很正常。

可此刻,正在一点一点变红。

不是害羞的红。

是烧红的红。

皮肤下面,像有火焰在燃烧。

热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,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
她的头发,开始卷曲、焦枯。

她的衣服,开始冒烟。

可她还在笑。

那笑容,在越来越红的脸上,显得格外狰狞。

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反应过来,撒腿就跑。

可他刚跑出两步,脖子一紧——

有什么东西,勒住了他。

他低头一看。

是一根绳子。

细细的,麻绳,从眼镜男手里伸出来。

眼镜男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站在了他身后。

他还是那副低头搓手的老实人样子。

可那根绳子,正一点一点收紧。

中年男人的脸开始发紫,舌头开始往外伸,眼珠开始往上翻。
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
他朝我伸出手。

我没有动。

只是盯着那三个人。

不,三只鬼。

一个溺死鬼。

一个烧死鬼。

一个上吊鬼。

他们三个,分工明确,配合默契。

溺死鬼堵住去路,烧死鬼拦住退路,上吊鬼负责收割。

这根本不是偶遇。

这是埋伏。

从一开始,他们就在等我们。

等我们走近,等我们放松警惕,等我们——

成为下一个。

我叹了口气。

“行吧。”

“本来想看看你们想干什么。”

“既然动手了——”

暗紫色的灵焰,从体内升腾而起。

那三只鬼同时愣住了。

溺死鬼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烧死鬼的脸红得更厉害了,但不是因为火,是因为——

恐惧。

上吊鬼的手开始发抖,那根绳子松了,中年男人摔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
灵焰随着我的脚步,向前蔓延。

“你们三个,”我盯着他们,“谁先来?”

暗紫色的灵焰在夜风中跳动,把周围照得一片幽暗。

那三只鬼愣在原地,像是被施了定身咒。

溺死鬼的脸皮还在往下渗水,可那水已经不再是“咕噜咕噜”地冒,而是一滴一滴,慢得像在数数。

烧死鬼的脸还红着,可那股热气已经散了,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——僵硬。

上吊鬼的手还攥着那根麻绳,可绳子那头,早就空了。

他们三个,就那样站着,看着我。

像三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。
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
他们三个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
我又走了一步。

他们又退了一步。

再走一步——

“等等等等!”

溺死鬼先扛不住了,举起那双还在滴水的爪子,声音又尖又急:

“大仙饶命!大仙饶命!我们有眼不识泰山!我们不是故意的!”

烧死鬼也跟着点头,那张红脸一颤一颤的:

“对对对!我们就是……就是太饿了……太多年没吃东西了……一时糊涂……”

上吊鬼没说话,只是把绳子悄悄往身后藏。
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们。

“饿?”

溺死鬼疯狂点头:“饿!饿死了!我们困在这鬼地方好多年了,来来往往的人不少,可真正能……能‘吃’的,没几个。”

他看了一眼那对还在发抖的夫妻,又看了一眼那个瘫在地上喘气的中年男人,最后把目光落在老头身上。

老头依旧佝偻着背,一动不动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
“那些普通人,”溺死鬼继续说,“吃了也没用,就跟喝水一样,解不了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