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层封印发出的金光从头顶倾泻而下,光芒时明时暗,它照亮了冰冷的石台,也照到了沈墨身上。

他独自坐着。

周岩,鬼算子,南疆大祭司以及那些巫女们都被沈墨安排到后方的安全地带去休整,他自己则要一个人值夜班,或者说,他想要找一个没有人能够偷看的地方。

手中紧攥着老魏留下的短刀。

刀柄上缠绕着绷带,绷带上还残留着血迹,这些血迹已经干涸,化为暗褐色的痂,老魏把刀递给他之后,并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一笑,沈墨低着头,手指间似乎凝结着一股死气,他慢慢地、机械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痕,这个过程反复又单调。

他没哭。

乱葬岗教会了他一个道理,每当有人离去的时候,总是要找事做的,那些事是单调又不需要动脑筋的,比如擦拭刀具、雕刻墓碑、清点死者骨骼之类的事情,做了这些事后人就可以站立起来,如果不做,那么内心深处那个空旷的地方就会泛滥成灾,把人全部吞噬掉。

刀擦到第三遍时,身旁飘来一道淡金色的光。

阿青从骨笛里出来了。

她的魂体仍旧是半透明的状态,镇魂天音所耗费的精力实在过多,哪怕已经冲破到金丹巅峰,根基还是不够稳固,她没有开口,只是缓缓飘至沈墨身旁,将自己的魂体轻倚在他的肩膀之上。

没有实体的触感,却有一股微凉的意念悄然贴近。

沈墨没有抬头,手指仍在擦刀。

两人就这么沉默着,坐了很久。

“你的魂体,”沈墨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透支得太狠了。”

阿青未作声,她的魂体边缘有细微的裂纹,淡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好似在微微喘息。

沈墨放下短刀,转过身来。

“我试试。”

逆死境的力量在丹田中慢慢转动,并非像还阳境那样在生死之间切换,逆死境更深一层,可以在生与死之间反向行进,而且可以处于两种状态并择其一逆转,这就意味着他能够凝聚出一种不同于死气的“生气”。

他将这股气息从丹田抽出,沿经脉渡至指尖。

指尖现出一道淡金色光芒,并非死气的灰白色,也非还阳境的冷白色,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独特色彩,带有几分暖意,沈墨慢慢把这份气息传递到阿青魂体周边,指尖几乎要触及那层淡金色光辉。

这是两人之间最近的一次距离。

气息渡入魂体之时,阿青轻轻颤抖了一下,那些细微的裂纹慢慢开始合拢,半透明的魂体渐渐变得坚实起来,淡金色的光芒也渐渐安定下来。

阿青看着他专注的神情,忽然笑了。

“你现在这样子……像个人了。”

沈墨嘴角轻轻上翘,还阳境之后,他的表情就能自然流露出来,而不是像腐骨境那样肌肉生硬地抽动。

“我本来就是人。”

阿青摇着头说,“以前可不是这样的,以前你就像一把刀一样,很锋利也很冰冷,没有温度,现在……有了温度。”

沈墨未作回应,指尖传递的气息不断涌入,逆死生气在她的魂体内部慢慢流转,渐渐把金丹巅峰的基础扎得更为牢固。

过了半晌,他收回手。

“好了,先到这。再多,你也受不住。”

阿青点点头,灵魂体飘回骨笛旁边,靠着笛身坐下来,沈墨从怀里拿出沈凌霄的记忆结晶,指甲盖那样大小的晶体,在封印的金光里反射出柔和的光芒。

“趁现在安静,理一理。”

他将记忆中已吸收的信息重新调出来,与阿青逐一对照。

第一点是这样的,古煞源于门后世界,不是此世界原有的生物,不过凌虚子临终时喊出的“快逃”,以及他在信中所写的“那般事物姓沈”这两处地方并不相符。

阿青想了想:“不矛盾。”

“怎么讲?”

古煞属于沈家血脉,他们等待了一千年,并非为了杀戮,而是为了开启某扇门,沈家血脉如同钥匙一般珍贵,需有钥匙才能打开这扇门,所以“那样东西”确实与沈家存在联系,但它所求并非生命,而是血液,凌虚子未能领悟前一部分内容,仅知晓古煞将目光投向了沈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