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喘着粗气。

两只触手巨兽从正面合围。他刚想躲避,余光瞥见阿青正被两具守卫被死死缠住——魂体在刀锋间飞速穿梭,险险避过每一次劈砍,可她的速度已明显慢了下来。

不能让她腹背受敌。

沈墨猛地收回脚步,决定正面硬扛。

触手巨兽撞来的瞬间,他将舍身护道的真意凝聚于胸口,把所有死气都压在了那里。三根肋骨应声断裂,断骨刺穿肺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涌上来。他借着巨兽冲撞的力道向后跃出,短刀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沟,卸去了大半冲击力。

还没站稳——

古煞的眼瞳骤然亮起。

一道黑色光束快得他根本看不清轨迹,只能凭生死瞳的本能猛地偏头。

右肩被瞬间贯穿。

比拳头还大的窟窿里,骨头被炸得粉碎,血肉边缘开始发黑坏死——煞种正疯狂侵蚀着伤口。

沈墨“噗通”跪倒在地。

他用短刀撑住地面,不让自己彻底趴下。死气已彻底枯竭,左臂的断骨刺破皮肉,右肩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黑血,肋骨断裂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拿刀子搅。

还剩六具守卫、两只触手巨兽,以及——

古煞的眼瞳再次锁定了他。

光束在它瞳孔深处凝聚,比之前那道更粗、更黑、也更快。

沈墨想站起来,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
就在这时,阿青出现在他身前。

她的魂体从战场另一端冲过来,速度快地划出残影——不是飞,是撞,用整个魂体撞进了光束的轨道。

黑色光束击中她的一刹那,整个封魔之渊被照得雪亮。

她的魂体边缘开始剧烈震荡。

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,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。淡金色的光芒在冲击下反复折叠,每一道波纹都带着碎裂的滋滋声。魂体的边缘透明得几乎要消失——不是碎裂,是虚化,像有人正把她从这个世界里一点点擦掉。

阿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
虚化从指尖开始,一寸一寸往心口蔓延。每蔓延一寸,她身上的光芒就暗一分。

但她不退。

“沈墨……走……”

声音断断续续,魂体的波纹还在不断扩散。

“你还有……路没走完……”

沈墨猛地抬头。

他看见阿青的背影——淡金色的魂体在黑色光束里剧烈震荡,边缘透明得快要消失,却像一面永远碎不掉的墙。
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胸腔里涌起一股情绪,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比生与死更深沉的执念。从乱葬岗的烂肉蛆虫里一寸寸爬出来,从腐骨到生肌,从凝血到通脉,从还阳到逆死——他走了这么远的路,不是为了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替他挡死的。

“不。”

声音很轻,每个字却像钉在石头上一样重。

“我不走了。我要——带你一起走。”

他做了一件事。

燃烧自己。

不是烧死气,不是烧修为,是烧掉自己剩余的全部寿元——整整五十年,一次性点燃。

身体开始发光。不是灰黑的死气,不是冷白的生气,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透明光芒。这是他的“存在本质”,正在被点燃。

他的面容急剧衰老。从二十岁的少年模样,迅速变成三十岁的青年,皮肤开始松弛;接着到四十岁,眼角刻出深深的皱纹;五十岁时,头发从乌黑变得花白,鬓角全成了灰色。

寿元的火焰烧穿了他的意识。

死气和生气不再循环,而是猛烈地撞击在一起。不是简单的混合——是融合。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寿元的推动下,开始转化为一种全新的“存在状态”。

不是“生”,不是“死”。是第三种形态。

沈墨的意识开始碎裂。

记忆、情感、执念,全部被打碎——乱葬岗吸入的第一口死气,周伯递来的《守墓札记》,老魏笑着说他“早死晚死都是守一座坟”,父亲刻在石壁上的字,母亲以神魂护住遗骸的禁制,长生老人消解时的嘶吼,金殿上三位藩王异化的面孔——

全部碎裂,又全部重组。

这个过程比切心更痛百倍。切心是肉体的撕裂,而这是“存在本身”被撕碎。沈墨发出无声的嘶吼——他的声带已在燃烧中失去了功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