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智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与痛楚,但那份决绝,却没有丝毫动摇。他反手,用尽力气,轻轻握了握柳寒烟冰凉的手。
“师姐……对不起……” 他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,“但……我必须……知道……那毒的……根源……在‘潜龙渊’……我感应到……召唤……那邪气……在引导我……去那里……或许……那里有……答案……”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 柳寒烟脸色煞白,拼命摇头,“‘潜龙渊’灵脉被污染,邪气弥漫,还有那等邪物潜伏!你现在的状态,去那里就是送死!我绝不会让你去!”
“不是……现在……” 刘智扯了扯嘴角,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,“我需要……先稳住……伤势……逼出……或……暂时……封住……那缕邪气……我需要……师姐……帮我……取几样……东西……”
柳寒烟警惕地看着他:“什么东西?你想干什么?”
刘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缓缓说出了几个名字。每说出一个,柳寒烟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镇魂玉”、“定神幽兰”、“封灵符”、“还有……师尊……早年……所得的……那截……‘养魂木’……”
这些都是师门秘库中压箱底的宝物,各有神效,但也各有禁忌,尤其是“养魂木”,据说有滋养、甚至温养残魂之效,但使用不当,亦有被反噬、神魂受损的风险。
“你要用‘镇魂玉’和‘定神幽兰’暂时镇压那邪气?用‘封灵符’锁住自身元气,防止伤势恶化?那‘养魂木’呢?你要它何用?” 柳寒烟的声音在发抖,她隐约猜到了刘智想做什么,但那念头让她不寒而栗。
刘智沉默了片刻,避开了柳寒烟逼视的目光,低声道:“以防……万一……若我……神魂……受损……或有它用……”
“刘智!” 柳寒烟猛地站起身,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尖锐,“你老实告诉我!你是不是想用‘养魂木’强行稳固神魂,然后……然后再次动用某种禁术,去查探那邪气的根源?甚至……想再次引动那邪毒,以身为饵,找到破解之法?你休想!我绝不会答应!也绝不会把东西给你!”
她太了解这个师弟了。平时温和淡然,可一旦涉及他在意的人和事,骨子里的执拗和狠劲,比谁都甚。为了救师尊,他敢用“冰魄涅槃”;为了找到彻底解决“蚀神毒煞”的办法,他绝对敢做出更疯狂、更不计后果的事情!
“师姐……” 刘智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背影,声音虚弱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坚定,“你知道的……这是……唯一的……办法……那邪毒……非同小可……‘圣教’所图……甚大……师尊……只是开始……若不弄清……根源……找到……克制之法……今日是隐雾山……明日……便是整个……古武界……届时……生灵涂炭……晓月……孩子们……也难逃……劫数……”
他顿了顿,积蓄着最后的气力,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,缓缓道:“况且……那邪气……已与我本源……纠缠……拖延越久……越难剥离……届时……我恐怕……真就……无力回天了……趁现在……我尚能……勉强……压制……一线灵识……未泯……或许……还有机会……”
柳寒烟背对着他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她知道刘智说的是事实,理智告诉她,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。但情感上,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刚刚从鬼门关拉回师尊的师弟,又转身踏进另一个更凶险的绝地?
“师姐……” 刘智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丝恳求,“帮我……也是帮……师尊……帮……隐雾山……帮……天下……苍生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 柳寒烟猛地转身,脸上泪痕未干,眼中却已燃起熊熊的怒火与决绝,“大道理我不懂!我只知道,你是我师弟!师尊昏迷前将你托付给我,要我照顾好你!我绝不会看着你去送死!什么天下苍生,什么古武界,我管不了!我只要你和师尊都活着!”
她指着云床上气息微弱的柳青源,又指向奄奄一息的刘智,声音嘶哑:“你看看!看看师尊!看看你自己!你们一个刚捡回半条命,一个只剩一口气!还要怎样?还要去拼什么?这隐雾山,这天下,离了你们,难道就不转了吗?那些名门正派,那些世家大族,他们人呢?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们隐雾山冲在前面,付出代价?!”
“师姐……” 刘智怔怔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柳寒烟,心中酸楚难言。他知道,师姐说的是气话,也是心里话。她太累了,压力太大了,看着他一次次涉险,看着师尊重伤,看着师门飘摇,她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“东西,我不会给你。你,也哪儿都不准去。” 柳寒烟走到门口,背对着刘智,声音恢复了清冷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躺着,养伤。外面的事,我来处理。天塌下来,师姐先顶着。如果……如果真到了那一步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有回头,声音里透出一股惨烈的决绝:“师姐会带着你和师尊,还有愿意走的弟子,离开隐雾山。天下之大,总有我们容身之处。但,我绝不会让你再去冒险。”
说完,她不再给刘智任何说话的机会,抬手打出几道法诀,道道青色的光芒落在“听松小筑”的门窗墙壁之上,瞬间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青色光罩,将整个小筑内部牢牢封锁。这是她以自身真元布下的“青木困灵阵”,虽不如护山大阵玄妙,但困住此刻虚弱不堪的刘智,绰绰有余。
“师姐!” 刘智挣扎着想坐起,却牵动伤势,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,眼前阵阵发黑,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寒烟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闭合的门后,那青色的光罩,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小筑内,重归寂静,只有刘智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,以及云床上柳青源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。
刘智颓然倒在软榻上,望着头顶古朴的房梁,眼中充满了无奈、焦急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决绝。师姐的阻拦,在他意料之中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那缕潜伏在丹田深处的邪气,如同附骨之蛆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残存的本源。更让他心悸的是,在那邪气蠢动之时,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源自“潜龙渊”方向的、若有若无的、充满诱惑与恶意的呼唤。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,在吸引着这缕邪气,也吸引着他前去。
师尊的毒虽解,但根源未除。“圣教”的威胁迫在眉睫。山门大阵摇摇欲坠。师姐独木难支……他不能倒下,至少,不能在找到解决之道前倒下。
“养魂木”……或许,还有别的办法。不一定非要动用禁术。但前提是,他必须恢复行动能力,必须离开这“听松小筑”,必须去“潜龙渊”一探究竟。
他闭上眼,不再试图强行冲开师姐布下的禁制,那只会让伤势更重。他开始默默运转师门最基础的养气法诀,一丝丝、一缕缕地,从几乎枯竭的丹田、从受损的经脉中,艰难地榨取着微弱的真元,同时引导着体内残存的“九转还魂丹”药力,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,并尝试着,以心神去接触、去安抚、去……引导丹田深处那缕躁动的邪气。
这是一场与时间、与死神、也与自身意志的赛跑。他必须在被邪气彻底侵蚀、或师姐改变主意之前,恢复一定的行动力,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窗外,天色依旧阴沉,山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