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明伟一页一页地翻,越翻脸色越沉。
调查组查了全县十五个公社供销社的库存账本,发现有五个公社的账本和实物对不上。
有的账上写着有货,库房空空的;有的账上写着没货,库房堆得满满的。不是管理混乱,是有人做手脚。
账本上的数字和库房里的货对不上,要么是货被私下卖了,钱进了私人腰包;要么是账被改了,把公家的东西变成了私人的。
调查组顺藤摸瓜,查到了几个具体的人——某个公社供销社主任,把库房里的化肥私下卖给私人商贩,钱装进了自己口袋。
某个公社供销社会计,把公家的钱挪去做了别的事,账面上挂着“应收款”,实际上永远收不回来。
调查组还发现,去年市里下拨的化肥指标,有几十吨没有发放到生产队,而是被“调剂”到了其他用途。
去了哪里?调查组在报告里写的是“去向不明”,但郑明伟心里清楚,不是去向不明,是不敢写。
最严重的是,调查组在复核物资调拨回笼货款时,发现了一笔挂账的应收款项。
供销社从各大队赊销了农副产品,卖了钱,却长期不结算。有的已经拖了一年多,钱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杨丽华从市里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张春霞站在办公楼门口,看见杨丽华,快步迎上去,接过她手里的包,低声说了一句:“县长,您回来了。”
杨丽华点了点头,一边往里走一边问:“嗯,你这几天去下面怎么样?”
张春霞抿了抿嘴,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县长,您先去郑书记办公室吧。”
杨丽华脚步顿了一下,看了张春霞一眼,没再多问,转身往楼上走。
她心里明白,恐怕这次调查出来的事情不简单,远远超出之前以为的倒卖些物资、囤积货物这些事。
杨丽华上楼,走到郑明伟办公室门口,门开着,郑明伟坐在办公桌后面,脸色有些凝重。
杨丽华走进去,在对面坐下,郑明伟没有说话,把桌上那厚厚一沓调查报告推过来,声音有些沙哑:“看看这些。”
杨丽华接过报告,低头翻看。一页一页地翻,脸色越来越沉。
这不是供销社一家的问题,这里面牵扯到的人,恐怕不止供销系统。杨丽华合上报告,抬起头看着郑明伟,语气果断。
“书记,这事儿咱们得尽快处理。这些东西立马封存,马上上报市里,请求市纪检组派专项调查组进驻复核彻查。
对了,这次事情,肯定会造成县供销社人员严重不足。咱们得申请让市里优秀的商业系统骨干来江北县重整供销社。”
郑明伟点点头,他没想瞒着,这个事如实上报,请求调查组下来,能把所有政治风险清零。
他们这是主动自查,主动上报,主动请求上级核查,态度端正,虽说县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,但其实对他的影响不大。
当然对杨丽华的影响就更小了,毕竟这位才到任一周。
“你才回来,县里你谈好的农副产品加工、代加工厂都需要你盯着。这一趟,由我去市里。”
是他这个书记没有管理好江北县呀,这次去市里,不只是请求调查组,更是一场检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