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圣杰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发颤:
“陛、陛下,臣、臣不知陛下所言为何物……”
“不知?”
姜玄笑了。
“你老母在老家病重卧床,彼时恰逢你正要升任鸿胪寺少卿。”
闻圣杰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姜玄的声音还在继续,一个字一个字,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:
“你为了避开丁忧守孝,保住自己梦寐以求的官位,竟然选择秘不发丧。硬生生把你那病重的老亲娘,停了整整三个月灵。”
闻圣杰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用冰块冰镇着尸体,”姜玄的声音忽然拔高,“熬到你升了官、坐稳了位置,才敢对外宣称你老母‘咽气’,才肯回乡奔丧!”
闻圣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辩解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这事他做得极为周密,全程只让自己最信任的管家打理,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分。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五六年,他以为万无一失了,可皇帝竟然知道!
姜玄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厌恶:
“你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如此对待,为了官位,连孝道都能抛之脑后——你还跟朕谈‘礼法’?还敢恳请朕‘以正风气’?”
闻圣杰的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他浑身冰冷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金砖之上。
他抬起手,擦了擦汗,声音颤抖着:
“陛下饶命……臣知错了……臣知错了……”
朝堂之上,再次陷入死寂。
所有朝臣都被姜玄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,一个个噤若寒蝉,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他们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闻圣杰,看着窘迫不堪的宋怀安,心中皆是暗自心惊。
这朝堂上这么多人,哪个人没有些不能与人言的龌龊事?看来只要出来上书严惩薛氏,难保不被皇帝抖落出来。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,此刻一个个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
姜玄的目光缓缓移开。
最终,落在了威远侯周显宗身上。
周显宗浑身一紧,心脏猛地一跳,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忽然上前一步。
躬身拱手,脸上满是惶恐与歉意,声音诚恳得像是发自肺腑:
“陛下恕罪!“臣愚钝,方才一时糊涂,被几位大人的言辞所影响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。如今才幡然醒悟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看着姜玄,目光里满是“真诚”:“陛下临幸女子,乃是陛下的私事。臣等身为臣子,不该多加干涉,更不该妄议陛下私事!”
他又深深作了一揖:
“求陛下恕罪!”
朝堂上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姜玄点了点头。
“嗯,”他的声音很淡,“知错能改就好。”
周显宗心里一松,连忙磕头:“谢陛下!谢陛下!”
姜玄不再看他。
他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一个个低着头的朝臣:
“好。”
他顿了顿才道:“既然威远侯说了,这是朕的私事——那朕就告诉你们。朕的私事,朕自己处理。不劳诸位费心。”
他转身,缓缓走回龙椅前,坐下。
摆了摆手。
“退朝。”
陆怀高声喊道:“退朝——”
那些朝臣们如蒙大赦,纷纷爬起来,擦了擦额头的汗,鱼贯退出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