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毕竟是侯府门前,他强压怒火,目光如炬地转向僵立一旁的顾晏之。

苏擎苍沉着脸:“顾世子,方才未央所言,贵府表小姐拿走的那些物件,皆是小女私产。既然事情已说到这个份上,还请侯爷给个交代,那些东西,是折价赔偿,还是设法寻回?”

他这是要为女儿讨回实实在在的公道,哪怕是一针一线,也不能便宜了外人。

顾晏之面对镇北王的质问,他无法回避。那些东西,确实在容婉清手中,而容婉清已被送回老家,侯府确有责任。

他正要开口,承诺无论寻回还是赔偿,必定给个说法。

“呵……”

一声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声,突兀地响起。

是沈未央。

她方才一直沉默地站在苏擎苍身侧,此刻,她抬起头,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艳丽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。

她的目光落在苏擎苍脸上,那眼神,竟让身经百战的镇北王心头莫名一慌。

她看向顾晏之,笑意加深,“顾世子可还记得?大约是我过门后不久,落雪妹妹来侯府,顺道也来我那小院坐了坐。她见了妆台上有枚小佩,把玩良久,甚是喜爱,夸那点嫣红别致,雕工灵动。”

顾晏之的脸色,随着她的话,一点点变得更加苍白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。

沈未央的笑声更清晰了些,却让人听得心底发寒:“当时世子您,就在一旁。见落雪妹妹爱不释手,您便顺手从我妆台上拿起那枚小佩,亲自递给了她,说……”

她微微偏头,模仿着当时顾晏之温和的语气,“不过是个小玩意,落雪既喜欢,便拿去玩吧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重新转向已然僵住的苏擎苍,“镇北王,您口口声声要为我讨回的公道,要追索的物件……”

“其中有一件,不在别处,就在您镇北王府里,在您那位宝贝了二十年的好女儿,苏落雪的妆奁之中。”

“是顾世子,亲手从我这里拿走,送给她的。”

“也许不止一件,我都记不清了,我还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。”

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
苏擎苍如遭雷击,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,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未央,又猛地看向顾晏之,眼中瞬间充血。
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愤怒?有,对顾晏之随意处置女儿嫁妆的愤怒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无处遁形的狼狈!

而自己……自己方才还气势汹汹要为未央讨公道,却不知这公道里,早有一份是被自己如今视若珍宝的另一个女儿,以那样纵容的方式拿走了。

沈未央看着苏擎苍瞬间灰败的脸色,又看看顾晏之紧绷羞愧的神情,那笑声终于从喉间溢出,越来越大,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她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水光,却绝不是泪,而是极致的凄凉。

“瞧啊,多有意思。沈家欺我,侯府负我,我所谓的亲生父亲要为我出头,却不知他心尖上的另一个女儿,早就分走了一杯羹……还是经由这位说要负责的世子之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