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未央轻轻叹了一口气,转身出了门。

谢惊鸿常住的院子在东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一点儿都不像第一富商该住的院子,别有一番清雅韵味。

沈未央到的时候,谢惊鸿正在院子里赏月,石桌上摆着一壶酒、两只杯。

“来了?我就猜你今晚会来。”谢惊鸿回头看她,笑得云淡风轻。

沈未央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,仰头饮尽。

谢惊鸿看着她,也不问,只是给她又斟满。

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身上。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。

沈未央连饮三杯,才放下杯子,望着天上的月亮,轻声道:“谢惊鸿,你说,一个人若是欠了别人的命,该怎么还?”

谢惊鸿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:“那要看是谁欠谁的,怎么欠的。”

“他们为我拼命。”沈未央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谢惊鸿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有些了然:“所以,你动容了?”

沈未央沉默。

谢惊鸿笑了笑,放下酒杯,语气依旧懒散,却带着几分认真:“动容是人之常情。若是有人为我拼命,我也会动容。”

沈未央转头看他。

谢惊鸿迎着她的目光,笑容淡了些:“沈娘子,你是个明白人。你知道什么该还,什么不该还。”

“他们护你,是他们的选择,不是你欠他们的债。你只需要记住,无论你怎么选,都别委屈了自己。”

沈未央听着,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那笑里有几分苦涩。

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举杯一饮而尽。

而此刻,威远侯府的卧房里,顾晏之靠在床头,手里捏着那张刚送来的药材单子,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
“她送的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
陆青无奈地点头:“是,世子,您都问三遍了。”

顾晏之将那单子仔仔细折算好,贴在胸口的位置,闭上眼睛。

她会送药材来,是不是说明她心里,也有那么一点,在意他了?

陆青已经退下了,可顾晏之还舍不得睡,目光落在床头小几上另一件东西上,那是一本泛黄的册子,边角有些卷起,是沈未央为他写的胃疾食谱。

是前几日在厨房找出来的,沈未央还在侯府时,她知道顾晏之的胃不好,又不爱麻烦下人,便自己写了个食谱,让厨房照着做。

后来和离了,人走了,食谱却留了下来。

顾晏之翻开册子,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小字上。

“山药薏米粥,养胃安神,火候宜文不宜武。”

“晚间忌油腻,可备一盏温梨子水。”

每一页的边缘,还有一些更小的字,是她的批注。

“减糖半分”“改熬煮两个时辰”、“他更喜欢吃粉藕”等等诸如此类的细节,字迹清瘦,一如她的人。

顾晏之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,仿佛能触摸到她当年伏案写字的模样。那时候她在侯府,是他的妻,可他从未在意过她。

心头涌上一股酸涩,却又暖得发烫。她还在,她今日还送了药材来。

这就够了。

翌日清晨,顾晏之不顾陆青的劝阻,强撑着病体出了门。

他穿了一身月白的锦袍,衬得脸色越发苍白,却又刻意把腰束得紧些,显得整个人清瘦几分。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沈未央的小院,他靠在车壁上,手里还攥着那本食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