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有人叹:“落雪姑娘心善,换个人,早拖下去打了。”

宴客厅里,宾客已到了大半。

沈未央坐在苏擎苍身侧,一身藕荷色的衣裙,发髻上簪着那支玉钗,通身素净,与满堂珠翠比起来,倒显得有些寡淡。

可她就那么坐着,脊背挺直,眉眼清冷,自有一股压得住场子的气度。

苏擎苍时不时看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
“镇北王好福气啊,郡主端庄大方,一看就是王府的气派。”有宾客凑趣。

苏擎苍点点头,嘴角微微动了动,算是笑过。

正说着,苏落雪从后头出来了。她一出现,不少目光就移了过去,毕竟这位“假小姐”在京城贵女圈里混了十几年,人缘比沈未央广得多。

可她今日不同往常。眼眶微红,神色黯然,走到苏擎苍面前,福了福身,声音低低的:“爹爹,女儿准备的贺礼……方才丫鬟不小心摔了,不能献给姐姐了。”

她说着,眼眶又红了红,低下头去。

苏擎苍看着她,目光微微一闪。

“什么礼?”他问。

“一张琵琶。”苏落雪说。

“女儿挑了许久,本想献给姐姐……是女儿没福气。”

苏擎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,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
可今日是未央的好日子。

“摔了就摔了。”苏擎苍开口,声音沉沉的。

“一张琵琶,值什么。回头让你姐姐自己挑,喜欢什么,爹给买。”

他说话时,目光落在沈未央身上,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。

沈未央看着苏擎苍,又看了一眼苏落雪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那笑意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却让苏擎苍心里咯噔一下。

那眼神,是冷的。

苏落雪也看见了。她低下头,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,又压下去。

她再抬起头,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温婉的神情。

“姐姐,爹爹说得对,那张琵琶摔了就摔了,回头妹妹陪姐姐去挑,京城最好的琵琶铺子,妹妹熟得很。”

沈未央抬眼看她,没说话。

苏落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正想再说什么,门口传来通报声。

“威远侯府世子到——”

厅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。

顾晏之走进来,一身石青色的袍子,腰间系着那块世子品级的玉带。他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,盒身是暗红色的檀木,雕着缠枝莲纹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
他进门之后,目光先是在厅中一扫,落在沈未央身上,停了一瞬,然后才转向苏擎苍,拱手行礼。

“镇北王。晚辈奉家父之命,前来恭贺郡主册封之喜。”

苏擎苍点点头,面上看不出喜怒:“威远侯有心了。贤侄入座吧。”

顾晏之却没急着入座,而是捧着那锦盒,走向沈未央。

厅中众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。谁不知道沈未央就是顾晏之的前妻?谁不知道沈未央自请和离?如今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走向她,这里头的意味,值得琢磨。

沈未央坐在那里,看着他走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郡主。”顾晏之在她面前站定,双手捧着锦盒递上。

“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
沈未央垂眼看着那锦盒,没接。

苏落雪的眼睛亮了。她看看顾晏之,又看看沈未央,忽然掩唇轻笑了一声。

“世子这礼,送得可真是时候。只是不知世子这礼,比得上谢公子的几分之一?”